碧桐书院的梧桐叶已抽出新绿,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裹着清甜的草木香飘进殿内。
雍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翻着一本《资治通鉴》,目光却时不时往院外瞥这已是他来碧桐书院就寝的第三日,竟一次都没瞧见浣碧的身影。
往日甄嬛住在这里时,浣碧总像个影子似的跟在左右,要么端茶递水,要么侍弄花草,虽说碍眼,却也算常客。
可这几日,内院伺候的始终是流朱,那抹曾让他觉得刺眼的绿衣,连个衣角都没出现过。
“皇上,夜深了,要不要传晚膳?”槿汐端着刚温好的参茶进来,见雍正目光飘向院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心里便有了数。
雍正接过参茶,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探究:“这几日,怎总不见浣碧伺候?”
槿汐垂眸应道:“回皇上的话,浣碧自上次宫宴后,便主动跟流朱换了差事。“
”如今负责外院的洒扫和小厨房的杂事,除非内院有吩咐,否则鲜少进来。”
“主动换的?”雍正挑眉,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浣碧只是被敲打后暂时收敛,没料到她竟直接避开了内院,连他和甄嬛的面都不愿见了。
“是。”槿汐声音放低了些,“浣碧那丫头性子傲,上次受了委屈,心里难免有芥蒂。“
”她说,内院有流朱伺候娘娘和皇上就够了,她在外院做事,也能替娘娘分担些。”
雍正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宫宴上浣碧那身俗艳的绿衣,想起她被众人嗤笑时茫然的模样,又想起甄嬛说她“知道错了”。
心里竟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他原以为这丫头是个不知进退的,没承想倒还有几分傲气。
知道他看不上,便索性躲得远远的,倒比那些死缠烂打的女子强些。
“她倒还算知趣。”雍正放下参茶,重新拿起书卷,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可目光却没再往院外飘。
槿汐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她没说,浣碧这几日过得格外沉默。以往在碎玉轩时,浣碧虽性子傲,却也爱跟宫女们说笑,如今却整日闷头做事。
外院洒扫时连头都不抬,小厨房备膳也只是默默递东西,连多余的话都不说。
有次流朱去外院送东西,还见她一个人在梧桐树下偷偷抹眼泪,见了人又立刻擦干,装作无事的模样。
这丫头,终究是把委屈藏在了心里。
她知道皇上看不上她,也知道自己那日成了笑柄,便索性躲着,既不惹皇上心烦,也不让自己再受辱。
这份傲气,倒让槿汐有些佩服,又有些心疼。
“皇上,小主那边遣人来说,晚膳备好了,请您过去用膳。”殿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雍正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迈步往外走。
路过院外的梧桐树下时,恰好看见一抹绿影一闪而过。
是浣碧,她手里拿着扫帚,正低着头清扫落叶,听见脚步声,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随即更快地转过身,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连余光都没敢往他这边瞟。
雍正的脚步顿了顿,看着那抹仓促离去的绿影,眉头微蹙。
这丫头,倒真是躲得彻底。1
话说得那么直白难听,但凡还要一丝丝脸面的都会记住这个深刻的教训
到了内院,甄嬛正坐在桌旁等他,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皇上。”
“坐吧。”雍正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心里的那点微妙情绪渐渐散去。
“今日怎没见浣碧送菜进来?以往小厨房的菜,不都是她亲自端来的吗?”
甄嬛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他碗里,笑道:“她如今在外院做事,便让小厨房的太监送了。“
”再说,她既不愿来内院,臣妾也不好勉强,省得她心里不自在,反倒误了差事。”
雍正闻言,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他忽然明白,浣碧不是被敲打老实了,而是她自己彻底断了心思。
她知道自己在他这里得不到半分青睐,便索性收起所有念想,躲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安安分分地做事。
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