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眼底的急色,心里那点因他动怒而起的不快淡了些,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我浑话?比起三哥要把满朝文武都扒层皮,我这话算得什么?”
她顿了顿,抽回手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温热正好。
“昨儿个李煦递了折子,说江南的桑蚕今年收成好,问要不要多织些明黄的锦缎。“
”我想着三哥最近心烦,正打算让他织些天青色的,看着也清净。”
玄烨没说话,只是挨着她坐下,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雅的兰花香。
方才在朝堂上积压的怒火,像是被这香气一点点抚平了。
“那些个大臣,”王熙凤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今儿个说要撤三藩,明儿个说要收台湾,后儿个又说要和沙俄打仗。“
”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倒是忘了,打仗要死人,撤藩要动乱,哪一样不要您费心?”
“来给三哥送副清心散。”王熙凤任由他把自己按在铺了厚厚锦垫的椅子上,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蜜丸。
“昨儿让太医院新制的,专治某些人肝火旺盛。”
康熙盯着她递过来的手,那截皓腕在烛火下泛着玉光,指腹还带着点刚摸过点心的甜香。
他没接药丸,反倒捉住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按:“你听听,跳得多快?那些人把河工的银子拿去修戏台,倒让黄河沿岸的百姓等着饿死,朕能不急?”
“急也得看时候。”王熙凤抽回手,用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指尖。
“您这会儿把户部尚书吓得尿了裤子,明儿谁给您算那笔糊涂账?不如......”
她凑近了些,鬓边碎发扫过他手背,“让张英去查?他最会扒陈年旧账,当年鳌拜的小金库都是他翻出来的。”
康熙眉峰动了动,正要说话,就见她忽然捂住嘴轻咳两声,脸色白了些许。
他顿时什么火气都没了,忙把人往怀里带,声音都软了:“是不是累着了?都怪梁九功,回头朕定罚他。”
王熙凤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龙涎香里混着的墨味,忽然笑出声。
“罚他也行,让他把养心殿的地砖全擦一遍,省得被您砸的砚台染黑了,污了咱们孩子的眼。”
她侧过头,看着玄烨的眼睛:“可三哥您是天子,天子就得有天子的担当。“
”您可以生气,可以发火,但不能乱了方寸。您要是乱了,这天下可就真的要乱了。”
玄烨的喉结动了动,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朕知道。只是看着他们互相推诿,一个个只想着自己的乌纱帽,朕就……”
“就想把他们都拖出去砍了?”王熙凤接话,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砍了又能怎样?砍了一个,还有一个。这朝堂上的事,从来都不是靠砍头能解决的。”
她抬起头,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您忘了当年擒鳌拜的时候了?那会儿比现在难多了,您不也挺过来了?”
玄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又温暖。
他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懂。”
“那是自然。”王熙凤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