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就看见坤宁宫的宫门口,王熙凤穿着件粉色的常服,正踮着脚往这边望。
见了他,眼睛立刻亮了,是只等人回家的闺人。
康熙加快脚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入手一片温热。
“三哥怎么才回来?”王熙凤嗔怪道,指尖替他拂去肩上的灰尘,“莲子羹都快凉了。”
“遇上点事耽搁了。”康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都处理完了。”
他没细说郭络罗氏的事,也没提乌雅氏,只是拉着她往暖阁走。
光晕追随着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暖阁里的莲子羹散发着清甜的香气,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往后啊,”康熙舀了一勺莲子羹喂到她嘴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朕的国库,可要让娇娇好好管着。”
王熙凤笑着张嘴接住,眼底的光比殿上的烛火还要亮。
她知道,他这是把最要紧的家底,交到了她手里。
而她,定不会让他失望。
凤辇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时,张英正攥着被冷汗浸透的朝珠。
养心殿外的臣子们跪了一地,连施琅那等在海上见惯风浪的都微垂着眼,不敢看檐角那串晃悠的风铃。
方才康熙把福建水师的奏折掷在他脸上时,那力道几乎要掀了他的官帽。
轿帘被宫女轻轻掀开,先落地的是只绣着并蒂莲的锦鞋,接着才见王熙凤扶着梁九功的手出来。
她穿了件月白绣玉兰花的常服,连钗环都只簪了支素银的,偏那慢悠悠的步子踏在众人心上,比穿朝服时更有分量。
“皇后娘娘千岁。”此起彼伏的请安声里,王熙凤眼风都没扫过来,只摸着肚子往暖阁去。
路过张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倒不是看他,是垂眸瞧着自己袖口沾的点香灰。
“都起来吧。”梁九功尖细的嗓音总算有了点活气,对着众人使眼色,“娘娘最是体恤,定能劝劝主子爷。”
暖阁里的火气隔着扇门都烧得人慌。
王熙凤刚推开条缝,就听见康熙把茶盏掼在地上的脆响。
紧跟着是他压着怒的低吼:“告诉那些老东西,明日午时之前查不出漕运亏空的账本,朕就抄了他们的家!”
她索性把门全推开,站在门框边上笑:“爷这是要学太祖爷,用鞭子赶着臣子办事?”
康熙猛地回头,脸上的戾气在看清她时瞬间崩裂,快步过来攥住她手腕就往里头带,指尖烫得惊人:“谁让你来的?仔细风灌着!”
王熙凤扶着门框往里走时,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晃了晃,碎珠串子扫过耳垂,留下点微痒的触感。
她懒怠抬手理,只垂着眼看脚下的金砖地,被玄烨风风火火拽住手腕时,还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水光来。
“你怎么来了?”
玄烨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戾气,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松得像怕碰碎琉璃,“不是让你在坤宁歇着?”
王熙凤抬眼瞧他,视线从他紧蹙的眉头滑到绷得死紧的下颌线,末了落在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上。
她嗤笑一声,反手挣开他的手,自个儿扶着腰往窗边的软榻挪:“再不来,养心殿的地砖怕不是要被皇上您的火气烧裂了。”
玄烨被她堵得一噎,胸口的怒火像是被泼了瓢冷水,却又腾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看着她慢悠悠坐下,宫女赶紧奉上热茶,她却只用茶盖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让你来的?”他沉声问,目光扫过门外,梁九功那老东西定是活腻了。
“谁也没让。”王熙凤终于抬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就是听说三哥要把六部的官儿全换了,连带着江南织造的绸缎都要改成素白的,我想着来瞧瞧,是不是该提前给咱们的孩子备口薄皮棺材。”
“胡闹!”玄烨被她这话惊得心头一跳,赶紧凑过去按住她的手,“怀着孕呢,说什么浑话!”
王熙凤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凉凉的,倒把玄烨掌心的燥气降下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