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玄烨果然说到做到。
坤宁宫的守卫比往日多了一倍,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后宫的妃嫔们虽有怨言,却也不敢违抗圣旨,只能每日去慈宁宫和寿康宫请安,远远地望着坤宁宫的方向,暗自揣测。
王熙凤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两个小家伙也越来越活泼。
时常在她肚子里踢来踢去,有时还会隔着肚皮“打架”,惹得王熙凤又好气又好笑。
玄烨每日下朝后,第一件事便是往坤宁宫跑。
他会小心翼翼地扶着王熙凤散步,会听她讲今日看了什么话本,会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听里面两个小家伙的动静。
“左边这个踢得欢,定是个调皮的。”他笑着说,“右边这个就文静些,像个小姑娘。”
王熙凤嗔他:“三哥又知道了?说不定左边是个文静的公主,右边是个调皮的皇子呢。”
玄烨便笑:“不管是什么,朕都喜欢。”
康熙甩袖进坤宁宫时,廊下的铜鹤都似被那股寒气逼得敛了敛翅。
他跨过高高的门槛,指尖还因攥得太紧泛着白,早朝时御史们跪满地的景象还在眼前晃。
那些人梗着脖子喊“祖制不可违”,唾沫星子溅在青砖上,倒比他案头的奏折还刺眼。
“万岁爷。”梁九功亦步亦趋跟在后头,见他停在暖阁门口不动,忙低眉顺眼地打帘。
“娘娘刚用了早膳,正在里头翻您昨儿留下的《漕运志》呢。”
康熙“嗯”了一声,喉间还堵着股郁气。他抬手松了松朝服领口,指尖触到冰凉的盘扣。
才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瞪了梁九功一眼:“朕方才进来时,脸色很难看?”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主子爷早朝时把御案拍得震天响,吓得新来的翰林差点尿了裤子,此刻问这话,明摆着是怕惊着里头那位。
他打了个千儿,声音放得极轻:“奴才不敢欺瞒万岁爷,您方才进角门时,眉峰拧得能夹死蚊子,那眼神……啧啧,跟前年处置吴三桂余党时一个样。”
话锋一转,又赶紧补了句,“可娘娘是谁?您和娘娘自幼就相识于微末了,您是真动气还是装样子,她老人家一眼就能瞧出来。”
康熙的脸色稍缓,却还是沉着脸:“她身子弱,经不起惊吓。”
暖阁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王熙凤带着笑意的声音:“是三哥回来了?梁九功,你怎么不叫人通报一声?”
门帘被从里头掀开,王熙凤穿着件石青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常服,手里还捏着本线装书。
见了康熙,眼底的笑意便漫了开来,却在看清他脸色时,那笑意淡了淡,转而添了层担忧。
“刚散朝?”她自然地走上前,伸手替康熙解了腰间的玉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紧绷的腰侧。
“瞧着你家爷是累着了,梁九功,快传小厨房把那碗冰糖炖雪梨端来,今儿一早特意给爷留的。”
康熙任由她摆布,鼻间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方才在朝堂上憋着的火气,竟奇异地降下去几分。
他握住她替自己解扣子的手,那手温温软软的,指尖带着点书卷气的薄茧。
“朝臣们又跟你犟上了?”王熙凤没看他,只垂着眼替他把朝珠摘下来,声音平得像在说天气。
“昨儿就听顾问行说,户部那几位老大人聚在一块儿,嘀咕着要联名上书呢。”
康熙哼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余怒:“一群食古不化的东西!税银改革是为了什么?“
”国库空得能跑耗子,南边河工等着银子修堤,西北的兵饷拖了三个月,他们倒好,只知道抱着‘祖制’两个字当挡箭牌!”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旁边的多宝阁,架子上的青瓷瓶晃了晃,吓得梁九功赶紧上前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