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打算如何处置?”她抬眼时,眼里的水汽已散了,只剩下清明的锐利。
“若是只罚那几个跑腿的,怕是堵不住这天下的悠悠之口。毕竟……”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如今满宫里都知道我要革旧弊,就有人盼着我栽个大跟头。”
玄烨忽然笑了,伸手将她鬓边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耳垂时,触到一片滚烫:“你当朕这些年的龙椅是白坐的?”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个紫檀木匣,打开时,里面竟是厚厚一叠账册。
“从娇娇提出要核各宫开销那日起,朕就让人盯着了。钟粹宫那点小动作,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王熙凤愣住了,看着那些账册上熟悉的笔迹,忽然想起前几日去库房对账,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着。
当时只当是自己多心,原来竟是他的人。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下,酸意混着暖意漫上来,眼眶又开始发热。
“哭什么。”玄烨捏了捏她的脸颊,“娇娇你是朕的妻子,怀着咱们的孩子。“
”在这宫里受了委屈朕若是不给你做主,难道要让你自己扛着?”他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覆在她小腹上。
“不过这事儿也得慢慢来。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不是一朝一夕能理清的。”
王熙凤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烦心事都不算什么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得让她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嗯。”玄烨应着,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明日早朝,朕会让户部尚书递个折子,就说要整顿内宫采买,先从钟粹宫查起。你就安心养胎,等着看好戏便是。”
王熙凤忽然想起刚怀孕那会儿,夜里总做些不安稳的梦,梦见自己掉进冰窟窿里。
怎么也爬不上来。
可现在靠在他怀里,只觉得浑身都暖融融的,连带着肚子里的小家伙都安分了许多,轻轻踢了下她的掌心。
“三哥。”她抬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若是查出来,那些贪墨的银子……”
玄烨挑眉:“你想如何?”
“不如就用来给底下人添些过冬的衣裳?”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毕竟我当初的主意,本就是为了这个。”
玄烨朗声笑起来,将她抱得更紧些:“都依你。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别说这点银子,就是把国库搬空了,朕也乐意。”
王熙凤被他逗得笑出声,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下。
殿外的梆子敲了三下,三更天了。她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倦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夫君,我困了。”
“睡吧。”玄烨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些,“有朕在,天塌下来都不用你管。”
王熙凤睡得安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玄烨将锦被往王熙凤肩头拢了拢,指尖碰着她鬓角汗湿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檐下宿鸟。
窗纸上已洇开些微鱼肚白,他赤着脚踩在垫上,衣袍下摆扫过地面时几乎没声响。
梁九功早候在暖阁外,见自家主子爷出来忙要屈膝,被玄烨一眼瞪回去。
"钟粹宫那几个掌事的,"他声音压得比晨露还低,"明儿个借着查账的由头,先摘了牌子关进慎刑司。别让她们有机会串供。"
"奴才明白。"梁九功垂手应着,见皇上指尖在袖中蜷了蜷,又补了句,"太医说娘娘夜里易醒,奴才让小厨房温着安神汤?"
玄烨摇摇头,目光掠回内室方向。
帐幔里隐约能瞧见王熙凤侧卧的轮廓,青丝散在枕上,像泼了把揉碎的墨。
他在廊下立了片刻,直到殿外的雀儿开始聒噪,才重新挪步回去,掀起被角时动作轻得,连烛火都没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