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盯着王熙凤,见她虽垂着眼,嘴角却带着自信的笑意,倒不像那些只会描眉画眼的闺阁女子。
她忽然想起当年太宗皇帝带着八旗子弟打天下时,女子也能随军筹粮,倒比后来这些循规蹈矩的满人更有血性。
"你可知皇后的本分?"孝庄放缓了语气,捡起一颗佛珠。
"知道。"王熙凤答得干脆,"就像荣国府的大奶奶,既要管得好内院,又要帮着老爷在外头撑场面。“
”皇后是国母,管着后宫。皇后就该像万岁爷的左右手,帮着万岁爷把江山打理得更稳当。“
”成妃娘娘温顺贤淑,是一位巾帼女子,可眼下的大清,更需要能帮着万岁爷扛事的人。"
她这话戳中了孝庄的心事。
玄烨年幼登基,内有权臣虎视眈眈,外有藩王割据一方,确实需要个有胆识的皇后做后盾。
赫舍里氏是辅政大臣索尼的孙女,联姻能稳固朝局,可要说帮着玄烨建功立业,怕是难有作为。
"你就不怕哀家治你个大不敬之罪?"孝庄的语气里已没了怒意。
王熙凤抬眼,笑得坦荡:"民女可不怕,民女有自己的商号。民女与三哥君子坦荡荡,不曾怕过什么。“
”万岁爷说,太皇太后是天底下最明白的人。若是为了大清好,老祖宗必定不会计较这些虚礼。"
玄烨在一旁连连点头:"老祖宗,娇娇就是这样,心里装着事,嘴上也不饶人,可她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朕,为了大清?"
孝庄看着眼前这对有情人,一个眼神清亮,满是信任。
一个从容不迫,暗藏锋芒。
她忽然觉得,或许玄烨说得对,这王熙凤,还真不是个简单人物。
"罢了。"孝庄重新将佛珠串好,"军械库的事,哀家不管。但这皇后之位,关乎国本,不是你说了算的。"
王熙凤刚要说话,却被孝庄抬手止住:"明日起,你随苏麻喇姑学规矩。若是三个月后,你能让哀家瞧顺眼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暮色,"再说其他。"
王熙凤眼睛一亮,立刻话题一转:"谢老祖宗恩典!"
“不过民女,您可能要看顺眼了。”
玄烨笑得眉眼弯弯,悄悄朝她比了个手势。
佛堂里的檀香似乎也变得温润起来,孝庄看着满地散落的佛珠被一一拾起,忽然觉得,这大清的天,或许真要变个样子了。
苏麻喇姑看着王熙凤挺直的背影,暗暗咋舌。
这姑娘,竟真的敢在她家主子面前说这些话,还能讨得恩典,难怪万岁爷为了她敢违逆太后。
只是这后宫规矩繁琐,三个月时间,她真能熬得下来?
王熙凤走出佛堂时,晚风带着军械库的硫磺味吹来,她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宫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赫舍里氏也好,规矩也罢,她王熙凤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这皇后之位,她要定了。
苏麻喇姑捧着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暖阁时,指尖还带着点烫。
孝庄正对着铜镜摘赤金抹额,听见脚步声便抬了眼,铜镜里映出的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今儿个卯时就起了?”
“起了,比奴才还早半个时辰。”苏麻喇姑将茶盏搁在描金小几上,语气里藏不住惊叹。
“寅时三刻就听见偏殿有动静,奴才过去瞧,她正对着穿衣镜练请安,说要把裙摆扫过地面的弧度练得分毫不差。”
孝庄挑了支东珠簪子绾发,镜面里的银发在珠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倒是比那些八旗格格勤勉。昨儿让她背《女诫》,背得如何?”
“一字不差。”苏麻喇姑咋舌,“不单背得流利,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说‘妇德’不是要女子木讷,是要像治家般懂得收放。“
”就像她管王府,既得让下人服帖,又得让长辈舒心。奴才原想挑她几句错处,偏她总能说得在理,倒显得奴才拘泥了。”
孝庄指尖一顿,簪子稳稳插进发髻:“晨间给先帝牌位行礼,没出错?”
“那几步路走得比奴才还好!”苏麻喇姑笑得眉眼舒展。
“脚跟着地时轻得像落了片叶子,转身时裙摆转的圈儿都圆溜溜的。“
”连守门的老嬷嬷都偷偷跟奴才说,这姑娘怕是打娘胎里就开始学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