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缩在廊柱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明黄的帐子被风掀起一角,里头斜倚着的人影半眯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沿。
往日这个时辰,御案上早该堆起半尺高的奏折,朱批的朱砂墨香能飘出殿外。
可今儿个从畅春园游湖回来,万岁爷连朝服都没换,只松松系着玉带,就这么歪了快一个时辰。
“梁九功。”
这声唤吓得梁九功膝盖一软,忙不迭趋步上前,脑袋快埋进胸口:“奴才在。”
康熙没睁眼,嘴角却噙着点笑意,那笑意不像平日对着大臣的客套,倒像是沾了蜜糖的,顺着眼角眉梢往下淌。
“去,把西暖阁那盆并蒂莲挪过来。”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那盆莲是前日江南织造呈上来的,开得极盛。
万岁爷当时只淡淡瞥了眼,吩咐搁去暖阁,怎么这会儿倒想起它来了?
他不敢多问,诺诺应着要退,却见康熙抬手招了招。
“你过来瞧瞧。”康熙从枕下摸出个明黄封套,指尖捏着边角晃了晃,“看看这字,朕写得如何?”
梁九功眼尖,只一瞥就看清了封套上“立后诏书”四个大字。
梁九功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奴才、奴才不敢!此乃天家大事,奴才万死不敢僭越!”
“起来吧。”康熙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索性把诏书往他面前一递,“朕让你看,你便看。”
那诏书是摊开的,最上头一行便是“册封户部侍郎王璟年之妹王熙凤为后”,墨迹还带着点湿润,可见是刚写就的。
梁九功手指抖得像筛糠,他伺候康熙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从未见过万岁爷对哪个女子上心到这份上——还是立后!
他偷眼觑康熙,见万岁爷正盯着那“王熙凤”三个字出神。
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那模样哪里是平日杀伐决断的帝王,倒像是个初坠情网的少年郎。
“万岁爷……”梁九功喉头发紧,“这、这慈宁宫那边……”
话没说完就被康熙横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被戳破心事的恼,却没真动气:“朕知道。”
他把诏书小心翼翼折好,塞进那装书信的匣子里,动作轻得像捧着稀世珍宝,“但娇娇说了,她既认了朕,便不怕这宫里的风雨。”
娇娇。
梁九功在心里咂摸这个称呼,后背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自打那位王姑娘进了京城,万岁爷私下里就这么唤她,一口一个娇娇,甜得发腻。
可谁不知道这位王姑娘是个厉害角色?
这般聪慧又带刺的性子,偏生得了万岁爷的青眼。
梁九功想起前日游湖,万岁爷亲自划着小船,王姑娘坐在船头笑,银铃似的笑声能传半里地。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万岁爷是什么性子?九五之尊,何曾为谁这般屈尊过?
“梁九功,”康熙忽然起身,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去看看,王璟年是不是在户部?”
梁九功心里一动,刚应了声“是”,就见小太监匆匆跑进来,手里举着八百里加急的折子。
康熙猛地站直了,眼底瞬间迸出亮彩,几步抢过折子,手指都在发颤。
梁九功远远看着,见万岁爷越看眉头越舒展,到最后竟“啪”地合上折子,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王璟年!”康熙把折子往御案上一拍,转身就往外走,“摆驾!去慈宁宫!”
梁九功赶紧跟上,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王璟年这功劳来得正是时候,万岁爷这是要借着外戚的功劳,给立后之事添筹码呢。
慈宁宫的门槛高,梁九功跟着康熙走进去时,腿肚子都在转筋。
孝庄太后正坐在窗边捻佛珠,紫檀木的珠子被摩挲得发亮,见康熙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祖宗。”康熙规规矩矩行了礼,语气却带着点雀跃,“孙儿给您带好消息来了。”
孝庄“嗯”了一声,把佛珠往案上一搁:“是捷报吧?哀家已经听说了。王璟年是个好苗子,赏。”1
康熙配王熙凤?脑洞也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