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宫门,青灰色的官袍在夕阳下晃成一片。
王璟年正和归允肃说着户部的事,忽然听见个清脆的声音喊“大哥哥”,惊得手里的书卷都掉了。
王熙凤站在柳树下,月白褙子被风掀起个角。
她比寻常女子高些,站在人群里像株刚抽条的青竹,可那双眼睛亮得很。
笑起来时,颊边的梨涡里像盛着江南的春水。
“娇娇?”王璟年又惊又喜,快步走过去,伸手想碰她的发鬓,又想起这是在宫门口,生生停住了手。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送信?”
“送信哪有堵人有意思?”王熙凤仰头看他,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
“我刚查完西四的账,顺道来接大哥哥回家。”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尾音带着点江南的吴侬软语,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上。
归允肃站在旁边,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指节都捏白了。
他这半年听王璟年说过无数次“舍妹”,总以为是个体弱多病的闺阁小姐,却没料到…竟是这样的妙人。
那身墨兰云锦看着素雅,可针脚里藏着股英气,分明是能骑马射箭的利落模样。
再看她腰间,竟挂着个小巧的银算盘,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哪里有半分寻常闺秀的怯生生?
“这位是?”归允肃强压着心里的乱,拱手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王熙凤脸上瞟。
“哦,忘了介绍。”王璟年笑道,“这是舍妹。娇娇,这位是归允肃归大人,跟为兄同科的状元。”
“归大人好。”王熙凤福了福身,抬头时正对上归允肃的目光。
忽然想起哥哥说他书法好,便笑道,“常听家兄提起你的字,说是比宫里的拓本还好,改日若有机会,倒想求幅墨宝。”
她说话时落落大方,既没有小女儿的扭捏,也没有商户女的市侩。
归允肃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刚想说“不敢当”。
就见王璟年伸手把王熙凤往身后拉了拉,笑道:“她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书法?归兄别听她的。”
归允肃的脸“腾”地红了。
他看着王璟年护犊子似的模样,又看看王熙凤眼里促狭的笑,忽然明白过来——难怪王璟年总说“舍妹厉害”。
这哪里是厉害,分明是…是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王大人的妹妹这样…英气。”
归允肃定了定神,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听王大人说,姑娘还会骑射?”
“略懂些。”王熙凤挑眉,忽然想起去年在木兰围场,她跟着父亲猎到只白狐,哥哥还写信夸她箭法准。
“前几日在运河上,还射过几只偷粮食的水鸟。”
王璟年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他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把女儿家的规矩当回事。
骑射练得比镖局的武师还好,上次在家信里说,竟带着镖师去西洋商栈“理论”,把荷兰商人吓得直哆嗦。
“小孩子家胡闹罢了。”
王璟年赶紧打岔,“归兄,我先带舍妹回府,明日户部的事,咱们再细谈?”
归允肃看着王熙凤被王璟年拉着往前走,月白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像只掠过水面的白鹭。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折扇烫得厉害,想再说句什么。
却见王熙凤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归大人,改日府里请您吃醉蟹,可别不来啊。”
她扬声喊道,声音里的软糯忽然掺了点脆,像咬碎了江南的冰棱。
归允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兄妹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胡同口,忽然觉得这初夏的风都带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