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给戴梓。"康熙忽然道,"让他再改良改良那连珠铳,要能装四十颗弹的。"
"奴才这就去。"梁九功刚要走,又被叫住。
"再让内务府赶制些西洋镜,要最大最亮的那种。"
康熙望着窗外的流云,眼底盛着笑意,"等江南的消息来了,朕有用。"
他知道,王熙凤要的从来不是赏赐。
她要的是一条路,一条能让大清的丝绸、瓷器、火器,走遍天下的路。
而他,愿意做那个为她铺路的人。
毕竟,这世间最划算的买卖,莫过于知音君臣相得,莫过于...心有灵犀。
康熙十八年的春闱放榜那日,京城的风都带着股墨香。
康熙坐在文华殿的御座上,指尖捻着那份誊抄好的状元策论,目光在"王璟年"三个字上停了许久。
殿外的杏花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雪,他忽然想起王熙凤信里写的"我大哥哥小时候写文章时爱啃笔头,墨汁总蹭得满下巴都是"。
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
"梁九功,把归允肃的卷子也取来。"他扬声道。
两份卷子并排铺在明黄案几上,果然如阅卷大臣所奏——归允肃的小楷写得铁画银钩,字字都见晋人风骨。
王璟年的字虽稍逊些,策论里却藏着股锐气,论及"漕运改革"时,竟提出要效仿江南商帮的"分段押船法"。
连如何核算水脚银、如何防备漕丁私贩,都写得清清楚楚,倒像是亲手管过似的。
"好个'商道即官道'。"康熙用朱笔在那行字下画了道杠,眼底闪过惊叹。
这论调新奇却不荒唐,漕运积弊百年,那些科甲出身的官员只会引经据典。
偏偏就是这江南来的举子,敢把算盘珠子的道理写进策论里。
"万岁爷,"梁九功捧着茶盏进来,见御案上两份卷子都盖了朱印,小声道。
"阅卷大臣们议了三天,说归允肃的书法冠绝全场,王璟年的策论切中时弊,实在难分高下..."
"有何难分?"康熙放下朱笔,指腹在两份卷子上各点了点。
"朕偏要这科出两个状元。归允肃授翰林院修撰,专司为朕誊写诏书。王璟年..."
他顿了顿,想起娇娇的书信里说她哥哥"最会查账,能从蛛丝马迹里揪出贪墨的耗子",便笑道,"让他入户部,先当个主事。"
梁九功愣了愣:"可祖宗规矩里,从没一科两状元的..."
"规矩是人定的,不破不立。如今朕开了这个先河又如何。"康熙拿起王璟年的卷子。
指尖在"江南商帮"四个字上反复摩挲,"这王璟年,是个能为朕管钱袋子的人。再说了..."他忽然压低声音,眼底藏着丝促狭。
"他妹妹替朕赚了那么多军饷,朕给她哥哥个状元,不算逾矩吧?"
三日后的琼林宴上,王璟年穿着新赐的状元红袍,站在同样是状元郎归允肃身侧,接受百官道贺。
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江南学子的清隽,却又比寻常文臣多了几分沉稳。
宴席散后,康熙在南书房单独召见了他。
紫檀木案上摆着那道策论题:"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旁边还放着几篇优等卷,皆是阐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道理,字里行间都是儒生的进退之道。
"王璟年,"康熙靠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御座上,指尖叩了叩案面。
"你策论里说'藏不如变',这话颇有新意。朕问你,若遇不被任用之时,你当真不愿藏拙?"
王璟年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回陛下,臣以为,孔子所言'舍之则藏',是乱世全身之法。如今是盛世,当以'变'代'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