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中只剩两人,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王璟年转动轮椅,与玄烨相对而坐,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玄公子特意登门,想必是有要事吧?”
他不绕弯子,玄烨也乐得直接。
他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此次前来,确实有事相求。”
王璟年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就知道,这位“玄公子”绝不会平白无故登门。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公子请讲。只要是王家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话虽如此,那“能办到”三个字却咬得极轻,留了十足的余地。
玄烨抬眼,目光坦诚:“我需要五十万两白银。”
“五十万两?”王璟年眉梢微挑,似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审视。
“不知公子要这笔银子做什么?”
寻常人家哪怕是盘踞一彡的富人,要拿出五十万两也绝非易事,更何况是短时间内。
王家虽富甲江南,可这笔银子也足够让账房先生头疼好一阵子。
他倒要看看,这位身份不凡的“玄公子”,究竟想用这笔钱来做什么。
玄烨没有隐瞒:“用来改革漕运。”
他指尖点在桌上的舆图上,沿着京杭大运河的路线缓缓划过。
“眼下漕运积弊已深,河工懈怠、官吏盘剥、运丁困苦,每年损耗的粮米和银两不计其数。“
”若要彻查整顿,需得疏浚河道、严惩贪腐、补贴运丁,桩桩件件都要银子。可国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实在是空虚。”
这大概是大清皇帝头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国库窘迫。
王璟年看着他坦然的神色,心中微动。
能说出这番话,可见不是把面子看得比实事重的人。
“改革漕运,利国利民。”王璟年缓缓道。
“公子有这份心,是天下人的福气。
”只是王家虽有些薄产,五十万两终究不是小数目,且这笔银子投出去,怕是……难有回报吧?”
他说得直白,商贾逐利,这本就是本分。
若只是为国为民,王家每年多缴的税银和救济灾民的钱,已经尽了心力。
没道理再拿一笔巨款出来填朝廷的窟窿。
玄烨却笑了:“王公子放心,我不是来求施舍的。这笔银子,算是朝廷借的。三年之内,连本带利一并归还。”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的玉印,放在桌上,“这枚印信,可作凭证。”
那玉印通体莹白,上面刻着“康熙御笔之宝”六个小字。
虽不是常用的国玺,却也带着皇家独有的威仪。
王璟年的目光落在玉印上,瞳孔微缩。
果然是他。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玉印推了回去。
“公子的诚意,王某心领了。只是王家做生意,从不与官府有过多牵扯,这印信……王某不敢收。”
玄烨也不勉强,将玉印收回怀中:“王公子是担心风险?”
“是,也不是。”王璟年摇头,“风险是其一,其二,王家若拿出这笔银子,难免会让旁人多想。“
”说王家攀附权贵者有之,说朝廷仗势强取者亦有之,于公于私,都不妥。”
他说得句句在理,玄烨却不意外。
这位王大公子心思缜密,考虑得比他预想中还要周全。
“王公子顾虑的,我都明白。”玄烨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
“可漕运一日不改,百姓就多受一日苦。去年苏北水灾,若不是漕运受阻,救济粮能早到十日,至少能多活上千人。”
他想起南巡时见过的流民,想起那些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语气不由得沉重起来。
“我知道,这笔钱对王家来说不是小数目。可我向你保证,这笔银子绝不会流入私囊,每一两都会用在漕运上,用在百姓身上。”
王璟年沉默了。
他不是不明白漕运改革的重要性,只是身在商贾,不得不步步为营。
王家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从来不是攀附权贵,而是“守本分、明事理”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