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0章红楼遗珠泪梦尘10王熙凤

多少男子皓首穷经都未必能过，王熙凤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家，要去跟一群酸秀才同场考试？

“老糊涂了不成？”他脱口而出，话刚落地又觉失言，忙咳了声掩饰。

“朕是说……女子应试，历朝历代都无此例。”

“老太爷可不管什么例不例的。”夫子笑得胡子都翘起来。

“他说凤丫头四岁就能背《盐铁论》，七岁就能算清跨省商路的利钱，考个童生有何难？便是将来考秀才、考举人……”

“先生慎言！”玄烨沉声打断。

他眼前仿佛已看到都察院的御史们跪在太和殿上，唾沫横飞地痛陈“女子干政”的祸端。

耳边似乎都响起了宗人府那群老顽固的拐杖敲击声。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描摹起王熙凤握笔答卷的模样。

她写策论时定不会像那些书生般掉书袋，保不齐会把商贾的账本、灾民的粥棚都写进文章里，倒比满纸仁义道德更有看头。

正想着，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王熙凤抱着本《算经》跑过来，额角还带着薄汗：“夫子！我算出来了！漕运改海运的话，每年能省三成损耗呢！”

玄烨望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忽然觉得——让这小妮子去考一场，好像也不是不行？

康熙这些日子待在王府，还没有见过王府的老太爷和老太君。

这日王府的家宴，逢初一，十五的日子。

就是王府上下所有的亲眷聚在一起用膳的日子。这日来主院用膳——水云间。

水云间这个名字，果然担得起这三个字。

青石板路蜿蜒着往深处去，两侧是活水引的渠，锦鲤在碧水里游得自在。

尾鳍扫过水面，带起细碎的银花。

亭台都架在水上，朱红廊柱映着天光云影，连空气里都飘着水汽的清润。

玄烨跟着王熙凤往里走，眼角余光扫过廊下侍立的仆从。

个个敛声屏气，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羽毛，偏又眼观六路。

见他们过来早已默契地垂手退到廊柱后，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我们家初一十五的家宴，规矩多着呢。”

王熙凤侧过头跟他说话，辫子上的红流苏扫过肩头。

“不过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玄烨刚要应话，就见前头水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男女分席，男人们在临水的主位，女眷们挨着花架设了几案，乍然见王熙凤带了个陌生男子进来。

满座的谈笑声都顿了顿，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聚过来，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王熙凤却像没看见似的，忽然一把撒开玄烨的手，像只受惊的小鹿往男席那边窜：“大哥哥！”

玄烨顺着她跑的方向看去，只见主位旁边坐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

他生得极清俊，眉眼疏朗，只是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倒比旁人多了几分风骨。

此刻见王熙凤扑过来，那原本冷得像结了冰的脸，竟一点点化开，嘴角还微微扬了扬，露出点极浅的笑意。

“慢点跑，仔细脚下。”

王璟年的声音温润，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不等王熙凤跑到跟前，就已伸出手。

王熙凤扑进他怀里，像只撒娇的小猫，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大哥哥，我好想你。”

“昨日才见过，就想了？”王璟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落在皮肤上，暖得很。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宝，“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才没有！”王熙凤仰头瞪他，眼睛亮晶晶的，“张厨子新做的松鼠鳜鱼，我吃了两大块呢！”

周围的人见了这光景，脸上的诧异都淡了些，反倒露出会心的笑。

玄烨站在原地，看着那兄妹俩凑在一起说话，王熙凤叽叽喳喳地讲着书院的趣事。

王璟年就那么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目光落在妹妹身上时，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