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捻着胡须,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掰着算盘跟账房先生对账的王熙凤身上,那小丫头算珠打得噼啪响。
嘴角还沾着点桂花糕的碎屑,偏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珠子,半点不含糊。
“万岁爷觉得,稚子便担不得重任?”夫子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穿透人心的劲儿。
“甘罗十二岁拜相时,世人也说他是黄口小儿。可史书只记他助秦得十六城,不记他年岁几何。”
玄烨指尖在茶盏沿儿上划了圈,目光跟着那抹火红的身影转。
王熙凤正跟账房争得面红耳赤,手里的账本拍得震天响:“上月漕帮的运费明明该按九折算,你这儿多记了三钱二分,当我眼神不好使?”
那股子精明利落,倒比朝堂上那些磨磨唧唧的老臣顺眼多了。
“先生可知,”他喉间滚出声低叹。
“朕的老祖宗,最是守着祖宗规矩。前朝武皇之事,至今是宗室的忌讳。若真给她个官职……”
话没说完,却见王熙凤赢了官司,得意地抢过账房手里的糖糕,转身时眼尖瞥见他们,眼睛一亮就跑了过来。
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阵香风。
“三哥!夫子!你们看我算对了吧?那老东西想糊弄我,门儿都没有!”
她把糖糕往玄烨面前递,指尖沾着点糖霜,“刚听你们说武皇?就是那个改国号的女皇帝?“
”我读过她的传记,她设殿试的时候,多少男人都考不过她选的女官呢!”
玄烨没接糖糕,倒捏了捏她的脸,入手软乎乎的。
小丫头还在叽叽喳喳:“我爹说女子不能科考是没道理的,就像商铺不让女掌柜抛头露面一样蠢。“
”你看我大哥管的绸缎庄,哪有我盯着时赚得多?”
夫子在旁笑:“听听,这见识,比六部里某些主事强多了。”
玄烨望着她亮晶晶的眼,忽然觉得那些规矩也未必那么牢不可破。
他抬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糕屑,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你呀,先把算术学扎实了再说。”
王熙凤哼了声,扭头跑开,临走前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万岁爷,”夫子慢悠悠添了句,“千里马也得等伯乐。“
”这孩子是块璞玉,磨好了,能替万岁爷担起半壁江山的顶梁柱呢。”
玄烨望着那抹消失在回廊尽头的红影,端起茶盏抿了口。
热气氤氲里,他低声道:“让她再自在几年吧。”
只是心里那点松动,却像投了石子的湖面,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或许等她再长几岁,或许等他把朝堂那些弯弯绕绕理得更顺些……
谁说女子就不能披官袍呢?他是皇帝,这天下的规矩,总得为真正的人才让让路。
夫子呷了口茶,茶雾漫过他眼角的皱纹,倒添了几分狡黠:“陛下可知,王家这丫头,打小就没按寻常闺秀养。”
玄烨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时正撞见夫子眼底的深意。
“王老太爷去年就说了,家里那几十间票号、上百艘漕船,将来都要交到凤丫头手里。”
夫子指尖在桌面轻轻点着,“按江南的规矩,得招个上门女婿才合情理——毕竟家业太大,哪能随女儿嫁去别家?”
玄烨喉间差点卡着茶。
他原以为王家纵着她抛头露面已是出格,竟连终身大事都打算得这般……离经叛道?
“更奇的是,”夫子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前几日府学里的人来拜访,老太爷竟问起童生试的章程,说想让凤丫头也去考一场,权当玩票。”
“什么?”玄烨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
童生试?
那是正经读书人入仕的第一步!1
这脑洞好绝,催更求后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