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5章红楼遗珠泪梦尘5王熙凤

“所以我才说，民富先要国强，可国强若不能惠及百姓，那国再强，也不过是沙上建塔。”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玄烨心中那层名为“帝王尊严”的薄纱。

他想起去年南巡时，亲眼见到的流民饿殍，想起奏折里“百姓安居乐业”的谎言，喉间微微发紧。

他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若有朝一日，有人想将你这道理推行天下，你肯不肯帮忙？”

王熙凤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愣，随即笑起来，嘴角的酒窝都染上了笑意。

“三哥又说玩笑话了。我一个女儿家，能帮什么忙？“

”不过是守着家里的铺子，偶尔给兄长们出出主意罢了。倒是三哥，你看着不像寻常商人，倒像……”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他，“倒像那些读过万卷书、想过万里路的读书人，只是比他们多了些锐气。”

玄烨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嘛，不过是走南闯北见了些世面，听你这么一说，倒真觉得该多读些书了。“

”你们王家这书院不错，明日我还能来听夫子讲课吗？”

“求之不得！”王熙凤拍手道。

“正好明日夫子要讲漕运利弊，我还愁听不懂呢，有三哥在，正好给我解惑。”

她转身吩咐小厮添茶，玄烨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王家书院的人才，他志在必得。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个看似娇纵、实则通透的王家小姐。

她的眼界，她的胆识，甚至她身上那股不把权贵放在眼里的底气，都是他在朝堂上从未见过的。

次日清晨，玄烨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带着侍卫扮作的书童，再次来到王家书院。

刚进院门，就听见夫子正在讲解漕运的历史，从隋唐大运河说到本朝的漕粮制度，条理清晰，引经据典。

“……本朝漕运，每年从江南运粮四百万石至京师，看似稳固，实则弊端丛生。”夫子站在台上，指着墙上悬挂的漕运地图。

“其一，运河淤塞，船行迟缓，每年损耗粮米不下二十万石。“

”其二，层层盘剥，运丁克扣，到京时往往只剩七成。“

”其三，水患频发，一旦黄河决堤，运河受阻，京师粮价立涨。诸位以为，当如何改良？”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起身道：“学生以为，当疏浚运河，加固堤坝，确保粮道畅通。”

另一个戴方巾的书生反驳：“疏浚耗资巨大，国库未必能支。“

”不如改漕运为海运，从江南直接用海船运粮至天津，虽有风浪之险，却可省却沿途盘剥。”

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玄烨静静听着，这些观点，朝中大臣也提过，只是海运风险太大，且涉及水师调度，一直未能推行。

他看向王熙凤，见她托着腮，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

“小小姐，你有何见解？”夫子点了她的名。

王熙凤站起身，先是福了一礼，才缓缓道：“学生以为，疏浚与海运，都不是根本之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夫子也有些意外：“哦？那你说说，根本之法是什么？”

“根本在‘人’。”王熙凤朗声道，“运河淤塞，是河工懈怠。层层盘剥，是官吏贪婪。海运难行，是水师无能。“

”若只是改道或疏浚，却不治人，今日疏浚明日淤，这边禁了盘剥那边又生新弊，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她走到地图前，指着江南至京师的漕运路线：“学生家中有船行，常走运河，也听过不少运丁的抱怨。“

”他们每月俸禄不足五两，却要养活一家老小，还要应付沿途官吏的勒索，层层克扣下来不克扣粮米，如何活命？”

玄烨心中一震。

她说的这些，既是现实也是事实。

他知道漕运有弊，却不知底层运丁竟窘迫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