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伴读丫鬟都皱着眉,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打个不停,王熙凤却托着腮帮子,眼珠转了两圈,脆生生报出答案。
“公鸡四,母鸡十八,小鸡七十八。”
先生惊得推了推眼镜:“小姐如何算得这般快?”
“心算啊。”她歪着头,理所当然道。
“五乘四是二十,三乘十八是五十四,加起来七十四,剩下二十六文买七十八只小鸡,正好一百只,一百文。”
说得条理分明,连算盘都没碰。
廊下的康熙脚步一顿,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百鸡问题是算经里的难题,寻常账房先生都得算半个时辰。
她竟能心算得出?
难怪暗卫回禀,说王家的账本从她五岁起就归她管,连账房先生都得听她的。
等先生讲到天文,指着星图讲“北斗七星”,王熙凤又有了新说法。
“先生你看,这七颗星像不像咱们府里的七个账房?天枢是总账房,天璇管田产,天玑管商铺……”
她指着星图,把星宿和王府各司对应得丝毫不差,末了还补充。
“上月天玑那颗‘星’算错了绸缎账,被我罚了月钱,您看,这颗星是不是暗了点?”
先生被她逗得直笑,康熙却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孩子不仅记性好,还能触类旁通,把星辰运转和管家理事联系起来,心思活络得不像个七岁女童。
傍晚时分,暗卫又来回话,递上的纸条上记着王熙凤这一日的行踪。
辰时射箭,巳时读《大学》,午时练算盘,未时学天文,申时查库房。
酉时给老太君讲账本趣事,戌时还要看两页《九章算术》才肯睡。
“她不学《女则》《女训》?”康熙捻着纸条,有些意外。
江南世家最重礼法,哪有不让女儿学妇德的?
暗卫躬身道:“回主子,王老爷说,小姐天生是块干大事的料,不必被闺阁规矩拘束。“
”老太君更是疼她,说只要小姐高兴,学什么都成。府里上下都说,小姐比少爷们还有出息,将来定能撑起王家半边天。”
康熙想起昨日去给王家老太君请安时的情景。
那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拉着王熙凤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凤丫头,打小就不一样。三岁能数清库房的铜板。“
”五岁能辨出账房的假账,将来啊,我王家的家业,就得靠她守着。”
旁边的王老爷连连点头,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连府门口那只护院的大黄狗,见了别人龇牙咧嘴。
见了王熙凤却摇着尾巴凑上去,任由她揪耳朵、扯尾巴,温顺得像只猫。
“这妮子,倒是个万人迷。”康熙失笑,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
火光里,他想起王熙凤算完账后,叉着腰教训账房先生的模样。
明明是张圆嘟嘟的小脸,却板得严肃。
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炸毛的小狮子,偏生语气里的条理和威严,让人不敢当她是孩子。
夜里,他睡不着,走到王熙凤的窗下。
灯还亮着,隐约能看见她趴在案上,小手握着支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他轻轻敲了敲窗:“还没睡?”
王熙凤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他,忙把纸往怀里藏:“黄公子怎么还没睡?”
“听见你这儿有动静。”康熙推门进去,目光落在她来不及藏好的纸上。
竟是张王府的商铺分布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各处的盈亏,旁边还写着几行小字:“绸缎庄需添新花样,茶叶铺该换个掌柜……”
“这是你画的?”他拿起纸,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