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梆子刚敲过,长街两侧的宫灯已熄了大半,只余下几盏孤零零地悬在宫墙上,将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吕盈盈裹紧了身上的素色披风,借着月光往朝瑰公主的寝殿走去,身后只跟着一个捧着食盒的小宫女。
"主子,这时候去见公主,会不会太冒失了?"春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怯意。
公主这几日正闹脾气,连皇上的面都不愿意见,她们这时候上门,怕是要触霉头。
吕盈盈脚步没停,指尖拂过冰凉的宫墙,淡淡道:"越是这时候,才越该去。"
朝瑰公主的寝殿"听雪轩"外,几个侍卫正缩着脖子打盹,见有人来,慌忙站直了身子。
看清是吕盈盈,为首的侍卫愣了愣:"昭嫔娘娘?这时候......"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有要事见公主。"吕盈盈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子递过去。
"是关于准格尔和亲的事。"
侍卫眼睛亮了亮,这几日宫里谁不知道,和亲的事快把公主逼疯了。
他不敢耽搁,快步掀帘进去,不多时又跑了出来,脸色有些古怪:"公主让您进去。"
听雪轩里没点灯,只借着窗外的月光视物。
朝瑰公主歪在榻上,身上盖着件狐裘披风,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也是来劝我去和亲的?"
吕盈盈没应声,让小宫女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碟刚蒸好的玫瑰糕,还有一碗温热的杏仁酪。
"公主这几日没好好吃饭,本宫让人做了点宵夜。"
朝瑰冷笑一声:"用这些就想收买我?吕盈盈,你倒是比那班只会哭哭啼啼的嫔妃聪明些。"
"本宫不是来收买公主的。"吕盈盈在她对面坐下,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得眼神格外清明。
"本宫是来给公主算笔账的。"
朝瑰终于抬了眼。她今年刚满十六,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倔强的火:"什么账?"
"和亲这笔账,有得算。"吕盈盈拿起一块玫瑰糕,递到她面前,"公主先尝尝,边吃边听我说。"
朝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却没吃,只捏在手里把玩。
"准格尔的使者还在京里,皇上虽没松口,但依眼下的局势,和亲怕是躲不过去的。"
吕盈盈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公主是先皇最年幼的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可皇上首先是大清的天子,其次才是你的皇兄。“
”准格尔虽败,却仍有一战之力,皇上不愿再起战事,让百姓受苦,这是明摆着的。"
朝瑰的手指猛地收紧,玫瑰糕的碎屑从指缝间漏出来:"所以你们都觉得,我就该像件东西一样,被送去那蛮荒之地?"
"公主可以这么想,也可以换个角度想。"吕盈盈没接她的话,自顾自往下说。
"准格尔的首领噶尔丹有三个儿子,长子刚满二十六,性情暴戾,据说已经娶了三个妻子,都被他折磨死了。“
”次子体弱多病,怕是活不过三十。“
”唯有三子,年方十八,文武双全,在部落里很有威望,只是生母早逝,在族中没什么根基。"
朝瑰的眉头微微蹙起:"你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这关系到公主的选择。"吕盈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
"若是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过去,皇上多半会将你许给长子——他是嫡子,名分最正。“
”到了那边,你就是个摆设,是大清送给准格尔的'礼物',他未必会敬你,部落里的人也未必会服你,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看别人脸色。"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可若是换个法子呢?"
朝瑰的呼吸不由得屏住了。2
吕盈盈这算盘我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