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附在竹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竹息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竹息走后,太后坐在榻上,看着窗外毒辣的太阳,眼神冰冷。
这后宫,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的地方,一个只会装可怜的小妖精,也想动摇她的根基?
真是太天真了。
储秀宫里,吕盈盈正靠在榻上看书,春桃在一旁给她剥荔枝。
"娘娘,您看,这是皇上让人送来的新鲜荔枝,说是岭南刚贡上来的呢。"
春桃献宝似的递过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
吕盈盈接过荔枝,放在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知道,这荔枝不仅仅是荔枝,更是雍正对她的恩宠和维护。
只是,她也清楚,这恩宠就像镜花水月,随时都可能消失。
她必须尽快巩固自己的地位,才能在这后宫里站稳脚跟。
"春桃,"吕盈盈忽然道,"去把那本《女诫》拿来,我要抄一遍。"
春桃愣了愣:"小主,您身子刚好,还是歇歇吧。"
"没事,"吕盈盈笑了笑,"总要做点什么,才不会让人觉得我闲着没事干,又生出事端来。"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吕盈盈不仅能得皇上宠爱,更是个知书达理、安分守己的人。
至于那些暗地里的算计和手段,就让它们藏在温柔贤淑的面具之下吧。
光影落在书页上,照得"女诫"二字熠熠生辉。
吕盈盈握着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迹娟秀工整。
后宫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而吕盈盈知道,她已经赢了第一回合。
景仁宫的窗纸糊得极厚,将午后的暑气挡在外面,只漏进几缕昏沉的光。
紫檀木书案上铺着上好的宣纸,宜修握着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在纸上缓缓落下——又是一个“忍”字。
这已经是第十五张了。
她的手腕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墨汁顺着笔锋流淌,在宣纸上勾勒出沉稳的笔画。
横平竖直,起承转合,每一笔都透着数十年来磨出的隐忍。
最后一笔回锋时,她的指尖微微一顿,正要收笔,却听见书案旁的剪秋轻步走近,低声道:“娘娘,寿康宫那边的消息打听回来了。”
宜修的手猛地一颤。
狼毫笔在宣纸上顿了一下,浓墨迅速晕开,像一滴坠入清水的血,眨眼间就漫过了“忍”字的最后一笔。
在洁白的宣纸上洇出个乌沉沉的墨团。
墨迹还在不断扩散,很快就吞噬了整个字,连带着旁边几行小字都变得模糊不清。
一张好字,就此毁了。
宜修盯着那团丑陋的墨渍,胸口像是堵了团湿棉絮,闷得发疼。
她猛地将狼毫笔掷在砚台上,墨汁溅起,落在她素色的袖口上,晕出点点黑斑。
“废物!都是废物!”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连太后都拿她没办法?一个小小的昭嫔,不过是仗着皇上几分新鲜劲,竟猖狂到这种地步!”
剪秋连忙跪下,头埋得极低:“太后娘娘本想借着烈日给昭嫔一个教训,谁知……“
”谁知皇上竟亲自去了寿康宫,还为了昭嫔,当众驳了太后的面子,甚至……甚至杖毙了寿康宫的嬷嬷。”
“杖毙?”宜修冷笑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这吕盈盈,倒是比当年的甄嬛还要手段高明。太后的脸面,她也敢踩在脚下!”
她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海棠树。
这树还是先皇后在世时亲手栽的,如今枝桠扭曲,像只伸向天空的枯手,透着股子不祥的意味。
“忍?”宜修低声重复着这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本宫忍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要忍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贱人不成?”
剪秋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她跟着皇后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看似端庄温和,实则心狠手辣,一旦耐心耗尽,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遭殃。
宜修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被墨渍毁掉的“忍”字上,眼神渐渐变得阴鸷。
“太后管不了她,不代表没人能管。放虎归山?本宫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既然不为我所用,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废字,轻轻一撕两半。
宣纸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