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盈盈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
老农们也看呆了,庄头赶紧拽着众人往远处走,嘴里嘟囔着“咱去看看水渠该咋挖”,心里却惊涛骇浪。
这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低头亲手给个姑娘擦汗?
这不是农家里妻子给丈夫做的吗?
怎么皇上到了这里倒是倒反天罡了。
这要是传回宫里,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傻站着干什么?”雍正收回手,语气如常,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错觉,“去看看那片的田地,明天就按你的法子育苗。”
吕盈盈这才回过神,脸烫得能煎鸡蛋,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小声应了句“是”。
田埂上的风吹过,带着稻禾的清香,她偷偷抬眼,看见雍正的背影挺拔如松,忽然觉得,就算被宫里人说三道四,能在这田埂上做点实事,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夜色降临时,两人在田庄的小院里歇下。
灶房里炖着杂粮粥,香气飘满了院子。
吕盈盈坐在门槛上,借着月光看那本《天工开物》,忽然听见雍正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厚披风。
“夜里凉。”他把披风搭在她肩上,目光落在书页上,“看到哪了?”
“讲冶铁的地方。”吕盈盈指着书上的图样,“您看这鼓风机,要是改成水力驱动,是不是能省好多人力?”
雍正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月光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睫毛长长的,像停着只蝴蝶。
他忽然想起皇后在景仁宫说的话,说吕盈盈“识字不多,哪有这样的聪慧不然农监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可他瞧着,这昭嫔心里装的,从来都只有稻穗、农具、百姓的温饱,哪有半分祸心?
明明就是那帮人就是吃白饭,吃空晌不做事的。
“等这边的农法试成了,就让工部照着改鼓风机。”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太后那边,你不必放在心上。”
吕盈盈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笑道:“臣妾不怕。只要能让稻子增产,别说太后召我,就是让我去跟西洋人辩论,我也敢。”
她想起前几日在御书房看到的西洋画册,那些蓝眼睛黄发的人拿着望远镜、摆弄着钟表,“他们能做的,咱们也能做,说不定还能做得更好。”
雍正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落了地。
他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大清吗?
有能臣,有良法,有让百姓吃饱穿暖的底气,不必再看西洋人的脸色。
灶房的粥好了,香气更浓了。
吕盈盈起身要去帮忙盛粥,被雍正按住了:“坐着吧,让他们送来。”他看着远处田埂上的灯火,又看了看身边捧着书的姑娘。
忽然觉得,这圆明园的秋夜,竟比宫里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踏实。
至于寿康宫里的太后和皇后,此刻怕是正等着吕盈盈去领罚。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会子的吕盈盈,正捧着热腾腾的杂粮粥,跟雍正讨论着如何让沙质土里长出饱满的稻穗,讨论着一个能让人人吃饱饭的大清。
夜风拂过稻浪,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这田埂上的满心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