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乾清宫,烛火通明。
周臻跪在殿中,玄色官袍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他的膝盖抵着冰冷的金砖,背脊却挺得笔直,目光如刃,直视上座的康熙。
皇帝朱笔未停,淡淡道:"周卿深夜闯宫,是嫌御史台的弹劾奏章不够多?"
"臣来讨个说法。"周臻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雍亲王背后血滴子的刀,为何会刻着内务府的印记?"
康熙朱笔猛地一顿,一滴殷红墨汁溅在奏折上,如血般晕开。
"放肆!"梁九功尖声呵斥。
康熙抬手制止,终于抬眼看向殿下之人。
那双常年严肃的龙目此刻幽深如潭,却在此时弯了弯:"周卿是在质问朕?"
"臣在求证。"周臻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铜牌,"刺客身上搜出的宫禁腰牌,编号甲字十七……"
他忽然冷笑,"恰是三个月前,万岁爷赐给年府的那批。"
殿内死寂,更漏声清晰可闻。
周臻不过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谁要害他的妻儿。
康熙忽然轻笑出声:"周宁则啊周宁则。"
他起身踱下玉阶,"朕若真想动年家,需要使这种手段?"
龙纹皂靴停在周臻三步之外,天子俯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私下查探废太子的事?"
周臻瞳孔骤缩,那是记载先帝时期党争的密档,其中就有年家与废太子的旧案。
"臣不明白......"
"不,你明白。"康熙指尖掠过他肩上未愈的箭伤,"就像朕明白,你这次南下剿匪,为何专挑雍亲王旧部赶尽杀绝。"
周臻突然抓住康熙手腕:"万岁爷您究竟想要什么?"
梁九功吓得几乎晕厥,却见康熙居然竟纵容了周臻这个大逆不道的动作。
"朕要一个答案。"康熙抽出手,从袖中抛出一卷泛黄的画轴,"十年前上元夜,你为何要救落水的弘皙?"
画轴展开,年世兰的蝴蝶钗静静躺在角落,被雪埋了半截。
周臻盯着画中少女模糊的轮廓,忽然笑了:"原来万岁爷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臣那日真正想捞的,是追蝴蝶失足落水的年家小姐。"
他抬眼,目光灼灼如当年,"谁知阴差阳错,捞错了人。"
弘皙可是废太子的长子,康熙最为看重的孙辈之一。
康熙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
"好一个阴差阳错。"他猛地呵斥到,"那你可知,当年指使太监推弘替和年氏落水的,正是老太妃宫里的人?"
周臻呼吸一滞。
"朕留着你查废太子一事,就是要看看——"
康熙甩开他,转身时龙袍翻涌如乌云,"当年誓死效忠朕的年家,养出来的女儿凭什么让你死心塌地!"
五更鼓响时,周臻踉跄走出宫门。
怀中揣着皇帝最后塞给他的密旨——封年世兰为三品诰命的圣旨,背面却用朱笔写着:
"朕许你查清旧案,但若伤废太子半分,诛九族。"
东方既白,周臻抹了把脸上不知是雨是汗的水渍,突然低笑出声。
原来那日冰湖捞起的不是孽债,而是机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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