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洲辞不知道自己怎么到达的事故现场。飞机坠毁的地方火光冲天,周围拉着警戒线,那里有很多人在跪着哭喊,警察维持秩序的声音,消防车的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又杂又乱。但是贺洲辞听不见,他耳边是一阵一阵的嗡鸣声。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个物件在泛着光。贺洲辞走过去,是一个熟悉的小金锁。红绳子没有了,只剩下小金锁躺在那里,等着被人发现。
贺洲辞双腿在那一瞬间卸了力气,跪在小金锁旁边。他颤抖着手指拿起来去看小金锁背面,“念卿”两个字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紧紧的握住金锁,他将头抵在地上,浑身发抖。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念卿”,他站起来,眼前发黑。他看向声音的来源,是顾念卿的父母。
顾母整个人几乎晕厥在顾父的怀里。贺洲辞嘴唇蠕动着,像是在说着什么。他抬腿往那么走去,但是刚迈出去一步,真个人脱力的向后倒去,视线逐渐涣散。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他的助理慌乱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洲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身边,是顾念卿蹲在那里,支着下巴微笑的歪着头看着他。
“念卿……”贺洲辞颤抖着嘴唇,眼眶猩红,将顾念卿狠狠的搂进怀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起都是假的对不对……?你……这不是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吗……?对吗?”
顾念卿伸出手,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抚摸着贺洲辞的头发,他声音轻柔的开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呀?”
“什么……?”贺洲辞松开他,眼神惊慌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啊?”
顾念卿抚上他的脸颊,看着他憔悴的脸说:“这里不是你还来的地方啊,你该回去了。”
贺洲辞有些恐惧的捂住他的手:“什么意思?你要离开我了吗?”
顾念卿笑笑,声音带着无限的眷恋:“你该走了,洲洲。你要好好的,等着我回去找你。”
他惊慌的看着顾念卿站起身,抽回他的手,转身离去。贺洲辞奋力去追,可是不管他跑多么快,他与顾念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直至顾念卿的背影消失不见。
“念卿!”
贺洲辞脚下一拌,整个人跪在地上,他仓皇抬起头,眼前除了虚无还是虚无,耳边,是顾念卿似有若无的声音。
“我们还会再见的……”
贺洲辞猛然睁开眼睛,眼前事洁白的天花板,鼻尖传来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啊……他在医院……
贺洲辞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手动了动,感觉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他拿到眼前一看,是那个金锁。
“哈……”贺洲辞惨然一笑,将手背放在眼上,遮住了汹涌而出的眼泪。
“骗子……”
贺洲辞在医院待了好多天,一直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全靠输营养液吊着。一天到晚都在看那个小金锁。
“洲辞啊……多少吃点吧,好吗?”
贺母端着一碗粥,将勺子递到贺洲辞嘴边,贺洲辞沉默的摇了摇头。
“你这不吃饭身体哪能承受的住啊。”
“妈……”贺洲辞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像是在磨砂纸上狠狠摩擦过一样,“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看着贺洲辞像是没了三魂七魄的样子一样,贺母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是现在说什么贺洲辞也是听不进去。
三天后,顾家举行了葬礼,金丝楠木棺里没有顾念卿的尸体,只有一些他的衣物,以及他跟贺洲辞的一些合影。
在那场事件中,没有找到一点遗骸。
顾念卿的爷爷听到这个消息当即昏了过去,紧急送到了医院。
顾念卿的葬礼办着很隆重,但也很快,白发人送黑发人,没人说得出安慰人的话。所有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顾母这几天哭干了眼泪,但是还是止不住心里的悲痛。
贺洲辞低沉的声音问顾父,两个小孩送到哪里了。
顾父叹了口气,几天时间仿佛苍老了十岁,鬓边的白发都多了不少。
“送去国外了。”
“嗯……”
顾念卿入葬这天,天空下着大雨,墓碑前站着许多人。他们面容哀泣。所有人走后,只剩下贺洲辞一个人撑着伞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他不能那么快就走,他的念卿会感到孤独的。
贺洲辞就这么撑着伞,坐在顾念卿墓碑旁边,什么也不说,就静静的坐着。知道有一只被淋湿的猫咪来蹭贺洲辞的裤脚的时候,贺洲辞才有了那么点活气。
他抚摸着猫咪的后背,低声说:“你也是被抛弃了吗?你没有家吗?我家也有两只猫。”
贺洲辞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也是一个雨天,有个傻子不顾一切的冲到雨里,抱起来两只可怜巴巴的猫崽子。它们现在被养的很好。”
“你要跟我回家吗?”贺洲辞拍了拍自己的腿,“你要是上来我就带你回去。”
猫咪“喵”了一声,跳到了贺洲辞的腿上,然后趴下蜷缩起来。
“好,带你回去。”
贺洲辞将小猫带回家,给两只猫闻了闻:“不要打架。”
两只猫倒是轻轻的“喵”了一声,流浪猫倒是吓出了飞机耳。贺洲辞扯着嘴笑了笑,但是很快就放了下来。笑不出来。
贺洲辞给猫咪洗了澡,打了疫苗,还给它做了饭。
“叫你咪咪吧,我实在是想不出叫什么。”贺洲辞声音又低又哑。
淘仔和糯米有些疑惑的一直在“喵喵”叫,贺洲辞摸摸他们:“念卿……出远门了……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一直忙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但是一静下来,贺洲辞脑子里就乱糟糟的,感觉这栋别墅大的有些过分,空的有些吓人。但是……明明念卿还在的时候,他觉得刚刚好,不大不小,很温馨。
贺洲辞呆在别墅里呆了快一周了,久到其他人都觉得不对劲,觉得他是不是寻了短见。几个人风风火火的闯进贺洲辞的别墅里,看见他胡子拉碴的坐在地上,看着三只猫吃饭。他身上甚至还是那天入葬的时候穿的衣服。
贺洲辞对他们来的反应很淡,撇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去。
“你……”江子川犹犹豫豫的,走到贺洲辞身边蹲下,“你……还好吧……?”
贺洲辞摇摇头,没说什么。
贺御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四周:“你一直没吃饭?”
“没胃口……”
贺御也说不出什么教训人的话,走进厨房看的冰箱里还有些东西,扎上围裙简单的做了点东西。
“你们回去吧……”贺洲辞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死不了……”
贺洲辞眼前突然一黑,向前载去。江子川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到沙发上,叫来了家庭医生。
医生说他思绪过重,郁结于心,又很长时间没吃饭,身体虚弱的很。
贺御将简单的炒饭递给贺洲辞,贺洲辞摇了摇头。
贺御皱着眉:“你不小了,不要让爸妈担心。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你也要为活着的人考虑一下吧。”
贺洲辞沉默一会,端过炒饭,一直往嘴里扒拉,他只是囫囵嚼几下就咽下去。
贺御他们什么时候走到贺洲辞不知道,等他回过神后天彻底黑了下来,三只猫围在他的身边睡着了。
他抬眼黑天,给他一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错觉。
第二天,贺洲辞被敲门声惊醒,他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开门,门外站着顾父和顾无忧顾时安。
顾父看到他的样子,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差异。顾无忧和顾时安走过去,抱住了贺洲辞的大腿。贺洲辞抬起手,沉默的揉了揉他们都头发。
“洲辞啊……”顾父叹了口气,“自从……之后,你妈她一直走不出来。总是这样我觉得也不行,就想着带她出去走走。两个孩子你就先帮忙照顾一下?”
“好……”
“你也……”顾父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生死有命,这是他的命啊……”
“……”
顾父走后,贺洲辞让两个孩子现在沙发上坐会儿,他去洗了个澡。出来后,两个孩子乖乖的在沙发上坐着,扭头望向他。
“洲洲哥哥……”顾无忧开口问他,“哥哥……是死掉了吗?”
贺洲辞擦头的动作一顿,他将顾无忧和顾时安抱到腿上,问:“你们知道什么是死掉吗?”
“嗯……”顾时安点点头,“可是爸爸妈妈好像不知道我们知道,也不跟我们说。”
“老师说,死的就是变成星星,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顾无忧看着贺洲辞,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但是没有让它流下来,“哥哥再也回不来了吗?”
贺洲辞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的父母这他们都头。
顾无忧和顾时安把脸埋到贺洲辞怀里,说:“我想哥哥了……”
贺洲辞心里猛然一痛,他抖着嘴唇,哑着嗓子说:“我也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