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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中反复回放沈晚竹哭泣的脸。
我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也是刚刚知道,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欺骗,可最终什么也没做。
我选择了最擅长的方式:沉默和逃避。
第二天,我便给父亲打了电话,声音是自己都能听到的沙哑。
“爸,我想出国读书”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答应。
手续办得出奇地快,仿佛所有人都盼着我离开。
临行前一晚,我收拾好行李,只一个背包,轻得像我来时一样。
深夜,我悄悄下楼,却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
沈晚竹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手中抱着一本素描本。
我的脚步滞住了。
我应该直接离开的,可鬼使神差地,我轻轻抽出了那本素描本。
翻开第一页,我的手就颤抖了。
纸上是我,靠在教室窗边看书的我,在厨房帮忙洗碗的我,雨中撑着伞的我...每一张都细致入微,连我微微蹙眉的神情都捕捉得恰到好处。
最后一页是未完成的画。
两个并肩的背影,背景是朦胧的雨幕。
旁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雨停了,你还在吗?”
我感觉心脏被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我小心翼翼地将素描本放回她手中,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皮肤,温热而真实。
可我必须离开,现在,立刻。
转身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啜泣声,但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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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
我在异国他乡完成了学业,进入一家投行工作,过着规律的生活。
我试图忘记沈晚竹,忘记那个雨夜,忘记那本素描本。
可记忆像顽固的藤蔓,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直到那个寻常的加班夜,我在一个社交软件上偶然看到一个帖子。
标题是“同事画了个超级帅的男生,但她不肯说是谁”。
照片是一张手绘的素描:一个男生撑着伞,表情淡漠,眼睫低垂,雨水从伞沿滴落。
画得极其传神,我几乎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
不,那是沈晚竹眼中的自己。
手指开始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顺着博主的信息,我找到了一个漫画平台,又找到了一个名叫“竹雨”的账号。
头像是一支浸在雨中的竹子,简介只有一句话:“等一场不会停的雨。”
我花了整晚翻阅“竹雨”发布的漫画。
故事发生在兽世,男主角叫张极,而沈晚竹没有在漫画中画自己,我觉得很正常。
我开始在更新后评论两个字:“更新”。
但是,更新停止了。
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我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疯长,我尝试联系沈阿姨,得到的回答却是:
“晚竹说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我们也联系不上她,但她这么大了,应该没事的...”
可我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停止画画。
那是她的语言,她的世界,她的出口。
一个深夜,我从噩梦中惊醒,梦见沈晚竹站在雨中,伞丢在一边,浑身湿透,却只是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再也无法忍受。
第二天,我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给父亲打电话。
“爸,我要回国。”
电话内头的父亲沉默良久。
“为了晚竹?”
“嗯”
“去吧,有些话,迟说总比永远不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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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这座熟悉的城市正在下雨。
我拖着行李箱,径直前往从沈阿姨那里问来的地址,沈晚竹独自居住的公寓。
雨水打湿了我的外套,我却没有加快脚步。
公寓楼下,我抬头看向七楼那扇窗,灯光昏暗。
电梯上升时,我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站在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一次,稍微用了点力,依旧没有回应,我不免开始心慌起来。
可是……
我没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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