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周末，也或许是隐隐预感到了什么，F4难得地聚在了一起，加上孟枝，五个人在常去的那家KTV订了个中包。
包厢里光影摇曳，沈哲和陈默正在声嘶力竭地吼着一首流行摇滚，气氛热烈。曾珺霖坐在靠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目光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歌词上，有些心不在焉。
孟枝坐在他旁边，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果汁，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视线偶尔掠过曾珺霖线条流畅的侧脸，以及他随着吞咽动作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那枚小小的凸起，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下，像一枚诱人采撷的禁果，带着属于少年的、干净又性感的张力。
包厢里喧嚣震天，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更大。下周一，转学手续就要正式提交了，去伦敦的机票就压在书桌的抽屉底层。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以这样的距离坐在他身边。
“喂，珺霖，孟枝，你俩别干坐着啊！来唱歌！”沈哲吼完一曲，把话筒递过来。
曾珺霖摆了摆手，示意没兴趣。
孟枝也勉强笑了笑：“你们唱吧，我听着就好。”
沈哲也不勉强，转头又和陈默抢起了另一个话筒。
音乐间隙，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孟枝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转过头，看向曾珺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曾珺霖。”
“嗯？”曾珺霖侧过头，昏暗的光线让他眼眸显得愈发深邃。
“没什么，”孟枝垂下眼睫，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语气故作轻松，“就是觉得……你们真好，成绩好，画画也好，是董老师（董其顺）那样的老师的得力助手。不像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学渣，有时候感觉，跟你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话语里带着自嘲，也藏着更深的不安与自卑。成绩下滑后，那种无法并肩而立的落差感，以及家庭变故带来的漂泊感，在她心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曾珺霖微微蹙眉，觉得她今天的话有些奇怪：“怎么突然说这个？”
孟枝没有回答。她鼓足勇气，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喉结上。那一刻，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也许只要轻轻一吻，就能在她苍白的青春里，留下一抹最浓墨重彩的印记。
她身体微微前倾，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然而，就在几乎能感受到他皮肤温度的瞬间，她停住了。
她怕了。
怕这逾越界限的一吻之后，是更彻底的失去。怕在她即将消失于他世界的时候，留下一个仓促而轻浮的印记，让他日后想起她时，只剩下厌恶或怜悯。她宁愿保持现在这种模糊的、或许在他心里还能留下一丝美好回忆的距离。
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让她鼻尖发酸。她猛地向后靠回沙发，借着昏暗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歌真吵。你……你明天还去画室吗？”
曾珺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和骤然退却，也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水光。他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探究和了然。
他大概猜到她有话想说，但最终选择了沉默。
“嗯，要去。”他最终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回答，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些许。
孟枝“哦”了一声，低下头，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错过了，终究还是错过了。她所有的勇气，在现实和自卑面前，不堪一击。
周六下午，林之礼为了买几本参考书，去了市中心最大的一家书店。
她在教辅区挑挑拣拣，抱着一摞书转身想去结算时，却在文学区的书架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孟枝。
孟枝正安静地站在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一排排书脊，侧影在书店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林之礼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避开。她和孟枝并不认识，但几次“远程”观察和曾意遥的八卦，让她对这位学姐有种复杂的好奇和一丝隐隐的……在意。
然而，孟枝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林之礼撞个正着。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孟枝显然也认出了她——食堂里那个盯着曾珺霖看的海洋附中女生，曾意遥的朋友。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对林之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眼神很淡，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像秋天的湖水，平静无波，却让林之礼莫名感到一阵紧张。
“学、学姐好。”林之礼有些局促地开口。
孟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林之礼怀里那堆厚重的参考书上，语气平淡：“来买书？”
“是、是的。”
“海洋附中的学习压力也不小。”孟枝像是随口一说，视线重新回到书架上，指尖停在一本《英国乡村漫步》上，眼神微黯，“有时候，换个环境，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林之礼心里一动。她是在说转学的事情吗？
没等林之礼想好怎么回应，孟枝已经抽出了那本书，对她再次轻轻点头：“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拿着书，走向收银台，背影依旧清瘦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林之礼站在原地，看着孟枝离开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她能感觉到孟枝身上那种淡淡的忧伤和疏离，也隐约明白，这份忧伤或许与某个人有关。
那个喉结上有颗小痣，总是让她心跳失序的人。
从书店出来，林之礼鬼使神差地又绕到了江城二中的艺术楼附近。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傻，但脚步就是不受控制。也许，只是想离那个有他的地方近一点。
远远地，她看到曾珺霖从艺术楼里走出来，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画筒。他似乎准备离开。
林之礼下意识地想躲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曾珺霖抬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林之礼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手里拎着的参考书袋子被她捏得窸窣作响。
曾珺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视线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移到她紧握着袋子的手上。
“又来……帮忙？”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林之礼慌忙否认，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我是来把这个给你的！”
她飞快地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个小猫创可贴，再次递到他面前。这次，她鼓足了勇气，没有退缩。
曾珺霖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因为被反复捏握而边缘有些卷曲的创可贴，又抬眼看了看她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样子。
半晌，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带着她掌心温度的创可贴。
“谢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接过创可贴，并没有立刻贴上，而是捏在指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
林之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如蚊蚋：“那、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想逃。
“林之礼。”
他叫住她。
她僵硬地停住脚步，却没有勇气回头。
身后，他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混着傍晚微凉的风，吹进她的耳朵：
“孟枝要转学了。”
林之礼的心猛地一沉。他……为什么要特意告诉她这个？
她攥紧了手指，没有回应。
然后，她听到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和她，只是同学，和朋友。”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停留，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之礼猛地转过身，只看到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那里，曾经放着一个小猫创可贴。
而现在，那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让她想要落泪的暖流。
他接过去了。
而且，他告诉了她，关于孟枝的答案。
这算不算是……一种明确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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