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褪去后，祈年屏退左右，书房内烛火摇曳。他摩挲着案上祈琰的玉佩，突然开口：“皇姐，西境乌孙王遣使求娶，点名要你和亲。”
萧瑞雪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赵怀翊霍然起身，腰间佩剑带起一阵冷风：“陛下！公主乃金枝玉叶，怎能远嫁蛮荒之地？”
“赵将军倒是心急。”祈年似笑非笑地抬眼，目光扫过赵怀翊紧绷的下颌，“听闻乌孙王愿以十座城池为聘，还许诺永不再犯边境。皇姐此去，既能保家国太平，又可延续母后生前与西域交好的心愿。”
萧瑞雪指尖发白，想起母后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要做个护佑子民的好公主。可此刻，祈年的话却像一把利刃，将她与赵怀翊之间未说破的情愫剜得鲜血淋漓。她强压下喉间腥甜：“皇弟，此事能否从长计议？”
“长计？”祈年突然将玉佩拍在桌上，玉碎声惊得两人一颤，“当年祈琰哥哥为护我而死，如今不过要你远嫁保境，你也要推三阻四？”他起身逼近，龙袍上的金线蟠龙在烛光下张牙舞爪，“还是说，你舍不得赵将军？”
赵怀翊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陛下明鉴！末将对公主……”
“住口！”祈年打断他的话，从袖中抽出一卷圣旨，“朕已赐婚，将丞相之女许配给你。三日后完婚，不得有误。”
萧瑞雪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浮现出这些日子与赵怀翊并肩查案的点点滴滴——他深夜翻窗递来密报时的紧张，她受伤时他眼底化不开的担忧，还有此刻他挺直脊背跪在地上，却似被抽走魂魄般的模样。
“陛下若执意如此，”赵怀翊突然抬头，眼中泛起血丝，“末将愿对天起誓！此生若娶他人，必遭万箭穿心，魂飞魄散！”他猛地拔出佩剑，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祈年看着他决绝的模样，脸色阴晴不定。萧瑞雪突然想起幼时，祈年为了护住她被太子打伤，也是这般倔强地仰着头不肯落泪。她踉跄着上前，握住赵怀翊流血的手：“够了……”
“皇姐可知，朕为何要这么做？”祈年突然转身，望着墙上先帝的画像，声音低沉，“西境看似臣服，实则暗流涌动。乌孙王点名求娶，若不应允，边疆战火重燃，又要多少百姓遭殃？”他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而赵将军手握重兵，若与皇室联姻，难免遭人猜忌。朕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萧瑞雪苦笑，“皇兄可还记得，当年你说过，要护我一生周全？”她握紧赵怀翊的手，“若要用我的幸福换太平，这太平，不要也罢！”
书房陷入死寂，唯有赵怀翊掌心滴落的血，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祈年盯着他们交握的手，想起祈琰临终前的信——“护好皇姐”。他闭上眼，喉结滚动：“罢了……三日后，朕会驳回和亲。但赵将军，你需即刻启程，镇守北疆。”
赵怀翊一愣，随即叩首：“谢陛下！末将定不负所托！”
“退下吧。”祈年背过身，不愿再看两人相携离去的身影。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破碎的玉佩上，映出他单薄的剪影。他终于明白，有些承诺，终究要用一生去偿还。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