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使者已于京都城半月有余,修好和亲之事迟迟不见眉目。魏辰俭闲散逍遥惯了,可既接了这差事,若不办好回去势必要落人话柄。
贿赂能在梁帝面前说得上话的人,魏辰俭费了不少银子,能走动的更是不在话下。此事他也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再不见好他也就无计可施。魏辰俭命人打听了京都城最是酒好之处,是日便前往。
醉霄楼内宾客云集,凡出入此间者多着锦服,皆为富态。魏辰俭叫店家上了几壶好酒,便与随行的几位使臣大人一同品鉴。几人滔滔不绝,将此酒与北齐之酒作比。几位使臣大人自是认为北齐之酒最为香醇饮之,将大梁之酒论作劣物。所言之声极大,一旁饮酒的人纷纷不满看向魏辰俭一行人。
魏辰俭却一副不关己的样子,向旁人举杯畅饮。
砰————
一酒壶已放在魏辰俭面前,魏辰俭被吓了一跳,抬眸看向身旁怒气冲冲的男子。
邻桌的随从连忙起身将男子围住,剑拔弩张的势态。
男子却不屑一笑道:“此酒请诸位品鉴,若是喝得不惯还请诸位早日还家,省得在外丢人现眼。”
“多谢,”,魏辰俭笑着将酒倒入杯中,一副如获珍宝的样子细细品鉴起来,边喝边叹道:“好酒!”
男子缓缓下楼而去。
经此,魏辰俭也没了喝酒的兴致,带着两个随从,到处闲逛。好吃的好玩的全逛了个遍,买了不少东西。
正当魏辰俭要兴尽而归时一孩童追着滚落的铃球至路中,一马车飞驰将至,魏辰俭示意随从将马车拦下。马车一震,急急停下。
驾马的车夫怒道:“你们什么人?竟敢惊扰公主车驾!”
孩童已被家人抱走,魏辰俭上前作礼道:“事出紧急,还望公主海涵。”
马车内传来一清冷女声,“快走吧,别耽搁了。”
“是。”车夫应道。
魏辰俭一行人让道,马车飞驰而过,只留下飞扬的尘土与魏辰俭那满是好奇的面庞。
驸马府内,下人早已乱做一团,宫里来的太医聚集在房门外,每人脸上都挂满了愁容。
萧瑞雪踏进府门之时,似是迎面吹来股寒风,不禁泛起泪花来。萧瑞雪匆匆至内院,一太医正从里出,正欲向其行礼。萧瑞雪打断,直问:“如何?”
太医欲言又止,行礼低声道:“微臣医术不精……实在是……”
萧瑞雪闻此言,随即快步往里去。
进屋见一丝制屏风,屏风上修着几朵兰花孤独的摇曳着。进屏风后,见长平脸色苍白正躺在榻上,人已虚弱无形,双眸紧闭。萧瑞雪握着长平的手,一遍遍叫着“长平姐姐……长平姐姐……”
长平似是听到了她的叫唤,艰难发出声来,“姐姐在这……”
这时驸马陆绍辞领着二人之子,陆軡从外赶来。陆軡哭着跪在长平榻前,陆绍辞面色沉重,眸中悲伤之情一点点溢出。
长平看向萧瑞雪眼神是那样温和,她的眼眸渐渐低下,又睁开,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她在向妹妹告别,让妹妹宽心。萧瑞雪心领神会,缓缓往门外走去。
出了房门,萧瑞雪快步朝外去,随从跟上却被她喝住。
她一个劲往前走去,脚步愈来愈快,恍惚于这悲风中。她想着再走快些,再走快些……
不知走到了哪,她从一台阶下,整个人摔下扑在一人怀里,她才惊觉。
她抬眸与赵怀翊四目相对,赵怀翊神色温和带着关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待她站稳,赵怀翊已退至礼距。
她又看向四周,此处乃驸马府后园,府中下人皆在前院。现只剩下几盆花草和不知为何在此处的二人。
赵怀翊见她神色悲伤,便未多问,只领着她到一亭中坐下。二人静坐于亭中,她看着赵怀翊如往日冷峻的面容心中生出话来,忽问:“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什么亲人吗?”
赵怀翊默然。半晌,声音带着一股凄凉道:“臣家中只有臣与臣弟二人。”
“你兄弟二人兄友弟恭,手足之情深厚,实在是让人羡慕。”
赵怀翊道:“公主与长平公主姐妹情深,臣艳羡不已。”
闻此言,萧瑞雪脸色黯然,她缓缓起身来往院中走去。赵怀翊只静静跟在她身后,快至院内时萧瑞雪止住步履,只望向里,不再往前。
赵怀翊上前来,两人相视一眼。
赵怀翊道:“长平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况有驸马和公主这般情真意切,定也不会舍这人世去。”
萧瑞雪听罢却感伤道:“情真意切,世间还剩多少呢?待山哭树死,便只剩荒凉。”
赵怀翊眉间微蹙,侧目看向萧瑞雪,垂目不语。
萧瑞雪又静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所言,颇有道理?”
赵怀翊微微点头应和,“自是。”
萧瑞雪只看向院中,此刻已提不起何兴趣再去与赵怀翊攀谈语间之意妥与否。
二人就这样立于此,静候院中之音。
片刻后,一腰间悬挂佩剑的侍卫匆匆赶来,看样子是来寻赵怀翊的。
见二人一起在此他先是一惊,后行礼道:“参见公主,将军。”
“何事如此惊慌?”
萧瑞雪心中已有答案,她却不死心仍要再问。
侍卫低声道:“回……回……回公主,将军,长平公主殡天了。”
萧瑞雪出乎意料的平静,她缓缓往前走去。
侍卫向赵怀翊禀告着另一件燃眉之事,赵怀翊听毕,吩咐了几句便让他走了。
赵怀翊与萧瑞雪至长平房门外,孩子,下人的哭声遍地。
萧瑞雪进门,只见陆绍辞握着长平的手,已哭厥依靠在榻。陆軡在一旁边哭边呼喊着“母亲”不停……
萧瑞雪在这世上的亲人一个一个离她而去,她心中涌上千万种愁思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