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八年,何氏乱党残留余孽在兆丰一带组织旧部,杀兆丰统军余和,遂布告书言:今陛下无德,杀贤用佞,致国衰民苦。遂以此书布告,唤贤士,唤能士,共伐昏君。
此书一到京都,引得梁帝大怒。丞相袁初闻之,未等宣召至,已入宫求见梁帝。
袁初行大礼跪拜于地,梁帝将一纸文书扔至袁初前,肃然问:“叛党未除尽,今余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为之奈何?”
袁初镇定自若将文书展开,双手奉上,“陛下,此蝼蚁之乱不足为惧。臣请陛下封南阳王为统帅,领兵平叛。”
梁帝一顿,“南阳王已年迈,如何忍其受此行军之苦?”
“南阳王已将王位传其字萧寻城,萧寻城已至及冠之年。”
梁帝思片刻,又问:“南阳王前有一子,已病故。其妻逝,言不复娶。怎会再有一子?”
“此乃养子,仅此一子。南阳王封地上昭距兆丰最近,且其军马粮草听闻颇丰。陛下可下诏,任其自行平叛。看其是否尽心,断其是否怀有逆心。”
梁帝听其言,颇有理据,遂命御史拟诏书往上昭。
叛军未除,京都一歌谣又起。歌中唱:南有一山,山有一南,南为幕幕,别别生歌,君不知苦,苦之甚甚,京南京北。
此歌谣一到京都便在各大乐坊传唱,后至孩童皆会,一时风靡。不日朝中便有令捉拿传唱此歌谣者。
是日,赵怀翊进宫面圣,至承乾殿前见驸马陆绍辞从里出。
两人互作礼问之,赵怀翊随口一问:“不知陛下宣驸马来所为何事?”
陆绍辞从怀中拿出一纸,“捉拿传此歌谣者。”
“如此便不耽搁了,祝驸马顺遂。”赵怀翊作礼送。
陆绍辞却面露难色,“恐难顺遂。”
言毕作礼去。
陆绍辞奉梁帝命,亲至绣衣使司,传召命其绣衣指挥使杨潜三日内将城内传唱此歌谣者捉拿下狱,按其罪责,惩戒出发,务必要找出作此歌谣者,一旦捉到不必禀告,可就地处决。
杨潜派绣衣都尉沈琏全权负责此事,仅仅两日城内已无人敢传唱此歌谣,下狱者众多,凡有钱者,都拿着打点各处官员,以救其亲。无钱者,多为流放。沈琏虽未绣衣使,平日里看似冷血,雷厉风行实则心善不忍看人无辜受死。在他捉拿的人中,无死刑者,无受酷刑者。
原以为一切将过去,却在第三日时出了岔子。沈琏两手下到万花阁喝酒时,无意瞥见万花阁内此诗正刻于一厢房壁上。万花阁的人都被捉进绣衣使大牢。
如此一来,牢内便艳丽多风起来。关进了几十个万花阁的姑娘,连同伙计老鸨在内一共四十人有余。大牢内原先被关着的男囚犯隔着几堵墙时不时出声来挑逗,引得姑娘们娇俏一笑。
沈链处案公正速决,彻查三日后放走了大半人,唯有些许人被判流放。杨潜得知后十分气愤,因为作此歌谣者仍不知是何人,沈链虽圆滑以表面重罚了那些传唱歌谣者,但未见血以儆效尤。
杨潜命其要提作此歌谣者人头来见。沈链拿出所查证据此歌谣乃丰兆乱党有意为之,由各地经商之人传播而来。
杨潜知此乃沈链之计,未言责罚,却派给了沈链苦差,押送囚犯至流放地。杨潜拿着这个不得随意杀各地往来商贩的缘由,给驸马陆绍辞交差算是结了这差事。
陆绍辞是一性情温良之人,本就不想滥杀无辜,得了结果自是不会多为计较。
京都城无此歌谣再传,梁帝对驸马办的差事很满意。遂又拜其为翰林御史,驸马亲至梁帝前,谦卑请辞。几次请之,梁帝才允。
半月后,长平公主抱恙,卧床不起。萧瑞雪闻之,特出宫至其府上探望。
萧瑞雪踏进驸马府时,只觉无比冷清。几个下人在庭院内不紧不慢地挥动着扫帚,几个下人在屋檐下熬着药,便不见什么人了。
萧瑞雪带着宫中胡太医来的,在给长平把完脉后,又开了几副方子让人抓药去。听其言无大碍,萧瑞雪才放下心来,坐在一旁的床沿。
待将下人都叫退后,萧瑞雪才用手牵着长平的手,感受到她手心是那么冰凉,关切问:“长平姐姐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长平脸色苍白,温和笑着摇摇头,“我没事,见你来,我这心就敞亮许多了。”
萧瑞雪不见驸马来探望,有些不悦道:“这驸马忙可比丞相了,来此许久,姐姐还病着竟不见他在旁。”
长平笑着,轻抚萧瑞雪的手,“他自有他的忙处,我这病也不是他来看就能好了,”长平抬起纤细的手指着案上的诗集。萧瑞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将那诗集拿来。
长平似在闺中时那般神采奕奕,笑着给萧瑞雪讲解其意,长平的忧郁在此刻消淡,苍白的脸也有了丝血色。萧瑞雪眼眶渐湿润。
先皇后生三子两女。长平公主名唤萧瑞云,乃先皇后所生第一女,萧瑞雪为第二女。萧瑞云大萧瑞雪十岁,常领着萧瑞雪玩耍。至及笄之年,嫁予御史大夫之子陆绍辞为妻。待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之时陆绍辞因进谏言不平之事,被贬到益州,携家眷往。待除乱党后,才得返京。
一阵寒暄忆往昔后,萧瑞雪告辞。临走时,长平却握紧了萧瑞雪的手,浅笑道:“往后若是有时,常来此处,姐姐兴兴以待。”
萧瑞雪亦笑着点头。
萧瑞雪才出了驸马府,便碰上了赵怀翊刚从马车上下来。
“参见公主,”赵怀翊作礼道。
萧瑞雪上前几步,淡道:“免礼。”
转而又问:“摄政王到此所谓何事?”
赵怀翊抬眸,道:“来找驸马商量要事。”
萧瑞雪略显不悦,随口道:“你要到别处去找,驸马不在府内。长平公主正病着,你们还是不要进去扰了她休息。”
“是。”赵怀翊恭敬作礼。
萧瑞雪乘车驾回宫。
赵怀翊改道绣衣使司,陆绍辞果真在此。待人迎赵怀翊进正堂,陆绍辞起身,二人皆作礼。
才坐下,赵怀翊开门见山,“驸马可知此次差事办得不妥?”
陆绍辞一顿,“有何不妥?”
赵怀翊轻笑,“驸马那么聪明,怎会不知近日朝中群臣议论之事?还有京中歌谣再起之事?”
陆绍辞正色道:“略有耳闻。但让无辜的人丢了性命我于心不忍,是故置若罔闻,继而不闻。”
赵怀翊沉吟片刻,肃然道:“驸马和绣衣都尉沈链应是一伙的,朝中说法乃同党。纵传歌谣者,损天子圣明,毁大梁威名。”
陆绍辞面色凝重,“我不解,此事竟生如此谬论。”
“沈链左迁解差使,已于十日前,押送犯人往岭南去。”
陆绍辞轻叹,“此事我已知晓,但无能为力,只能望沈大人一路珍重。”
“陛下命我接手此事,但朝中仍有人作祟,故意将事情闹大。臣请驸马尽力帮之,助臣一臂之力。”赵怀翊作礼。
陆绍辞亦还礼,“摄政王不必行此大礼,此乃你我之责。”
言毕,两人皆展笑颜。
十日后,丰兆传来战报,萧寻城领兵将至丰兆城时中了叛军埋伏,全军死伤殆尽,萧寻城下落不明,不知是死是活。
梁帝心忧,急派车骑将军陈勉领兵讨伐乱党。
曾有人上书举荐摄政王领兵平叛,梁帝犹豫再三,后作罢。
是日,赵怀翊进宫面圣。未至承乾殿门,见萧瑞雪从承乾殿方向来此。
“微臣参见公主,”赵怀翊作礼。
“免礼。”萧瑞雪神色不悦,似乎不太愿搭理赵怀翊。
“公主为何事烦忧?”赵怀翊问。
萧瑞雪看着赵怀翊,轻摇头道:“无事。”
赵怀翊眸中带着关切,“若是有用臣之处,臣必以待。”
萧瑞雪轻笑,“摄政王还真是会说笑,本宫心领了。”
言毕,萧瑞雪携几个宫女离去。
赵怀翊立在原地,思绪久久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