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陵州兵马攻至宣州之临安城下。宣王闻讯,即刻调遣南郡之兵前来增援。
第三日,援兵至,临安城门大开,迎敌入城,与援军合力,形成包围之势,将陵州兵马大部剿灭。
几名主将侥幸逃脱,仓皇至宣州与青州边界,却被青州兵马擒获。陵州方面闻讯,急忙派遣使者前往宣州议和,同时派人至青州,意欲将俘虏接回。
不料,宣州方面有意将此事上报朝廷,指称陵王私调兵马,挑起争端。青州则坚称陵州将领无故带兵闯入,将其俘虏,实属合情合理,故不予释放。苏元白闻讯,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数日后,苏元白与其母郑柔姜亲自抵达宣州。郑玄正在府中处理政务,闻郑柔姜到来,急忙出城相迎。
苏元白与郑柔姜皆身着缟素,以示哀悼。苏元白随郑柔姜入府,两人皆神情肃穆,步履沉重,仿佛背负着沉重的哀思。
苏元白一阵声泪俱下,字里行间皆是己之悲痛及陵州之难,望郑玄网开一面助他到青州将人接回。
郑玄只言己之无奈,不想再与二人谈。
苏元白闻言,哀声恸哭,泪如雨下,无法自抑。郑玄见状,神情关切,遂以手轻抚其背,言道:“元白,你身形有恙,宜休憩调养。我命人送你等至驿馆暂歇。”
言毕,郑玄略显不耐,轻咳一声,以示情绪,随即起身,向内府而去。
郑玄又下令道:“今日内府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下人不得来报,亦不得放任何人入府。”
次日,郑柔姜求见宣王,却被府中侍卫拦于门外,一身缟素,亭亭玉立,立于府外,迟迟不归,惹得路人纷纷议论。
郑玄偶然听闻侍卫议论此事,心中焦急,急匆匆出府迎接郑柔姜,将其引入府内。
一进内府,郑玄便轻声问道:“妹妹,可觉有何处不适?”他小心翼翼地牵起郑柔姜的手,细细察看,似乎在寻找一丝病痛的痕迹:“待会儿大夫来了,我让其好好为妹妹诊治。”
郑柔姜的目光中带着微微闪烁的泪光,她的手在郑玄的掌中停留了片刻,仿佛是两颗心最后的相依。
随后她的手如同细柳轻拂,缓缓自郑玄掌中抽离。那一刻,郑玄心如刀绞,痛楚潜行于血脉之中,恍若冰霜覆盖其上。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难以名状的哀愁。
内心深处,郑玄如同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万千思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困住。
他深知,此情此景,非比寻常,然则身份之限,伦理之规,皆如天堑,难以跨越。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那份即将泛滥的情感强压心底。
柔姜轻声细语:“兄长,我一切都好,无需大夫。”
那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寂静的湖面,虽柔却带着一丝寒意,直透郑玄心扉。
他强作镇定,回应之时,语气尽量保持淡然:“既是如此,便好。”
转过身去,郑玄的背影显得孤寂而坚定,他不敢回头,恐一回头,便是情感的洪水决堤。
在他的心底,那份情感如同深埋的种子,永无破土之日,只能在夜深人静时,默默地在心底开出哀伤的花朵。
郑柔姜的目光温柔如水,静静地落在郑玄的身上,那是她自幼便依赖的玄儿哥哥。
在郑玄的面颊上留下了痕迹,些许淡淡的胡须,为他的容颜增添了几分成熟与儒雅。
玄儿哥哥,自幼便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诗书满腹,更使得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待人接物,总是和煦如春风。
在郑柔姜心中,玄儿哥哥是那般的良善,断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默念,他绝不会行此举,他的心地纯净,如同他的诗作一般,总是透着对世间万物的悲悯与爱护。
此时,郑玄唤来的大夫已至,郑柔姜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她看着玄儿哥哥关切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和疑问。待大夫走后,她终还是开口了。
“我夫君的死是你所为吗?”郑柔姜的声音在空寂的内府中轻轻飘荡,如同落花随风,带着无尽的悲戚与迷惘。
郑玄身形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利箭穿透心肺,他的手指轻颤,缓缓拔出腰间那锋利的长剑,轻轻放置于郑柔姜的玉手中。剑身寒光闪烁,映照出他苍白如纸的面容。
“是我所为。”他的声音低沉而凄凉,如同夜半寒风中的悲鸣,每一个字都似从心尖上剔出的血泪,“你可杀了我为你夫君报仇。”
郑玄面色平静,仿佛已将生死看透,但那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却泄露了他心底深处的哀愁与痛楚。
郑柔姜心神剧震,手中的剑如同她此刻的心情,沉重而无力,随着她颤抖的指尖,剑身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落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埃。她的身体,本就薄弱如柳,此时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泪眼朦胧中,她艰难地发出声音:“为何……为何……”
郑玄的眼眸中,血丝交织,泪光闪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没能阻止父王将你嫁到陵州,让你在陵州吃了许多苦。我不后悔杀了他,你若是要我死,我便死……”
“玄……儿……哥……哥……”郑柔姜的声音断断续续,悲痛欲绝,最终无力支撑,她的身体如落叶般轻轻倒下。
郑玄心中一紧,急忙上前,跪地俯身,想要将柔弱的她扶起。但郑柔姜已是气若游丝,无力回应,她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郑玄的怀中,如同幼时受伤,寻求哥哥的庇护。“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呢……”郑柔姜轻轻说着,郑玄心痛不已,一滴滴热泪在他身上灼出一个个伤痕来。
郑玄轻轻拨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带着无尽的怜爱与安抚:“玄儿哥哥在此,万事皆会安然无恙,定会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郑柔姜的意识缓缓回归,她在郑玄的搀扶下,艰难地起身。
郑玄从书房取来一卷藏书,交到她的手中,语气坚定而充满决意:“你与元白速回陵州,人我到青州去接。此书一分为二,皆有重大用途。你带给元白,只能让他一人阅览,他自会明白该如何。他的王位,不必再由你担忧。”
郑柔姜目光木然,看着郑玄,心中的悲痛与不解交织成一片。
郑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却难掩内心的痛苦与无奈。他亲自将她送回驿馆,而她依旧沉默不语。
翌日,他再次亲自护送她和姜元白至宣州边境。元白对真相一无所知,只知郑玄慷慨相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临别时的言语,更是充满了不舍。
不等随从上前搀扶,郑玄已经先行一步,小心翼翼地将郑柔姜扶上马车。那手掌间的触碰,似乎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郑柔姜泪眼朦胧,目光中充满了悲伤,看着郑玄。
郑玄强颜欢笑,声音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凄凉:“妹妹此去,恐无再见之日,兄长……只在宣州。”
郑柔姜压抑着内心的悲伤,声音微颤:“兄长多加保重。”
郑玄痴痴地凝望着那缓缓而行的马车,目光中满是痛楚与无助。
他的心,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那痛苦与无奈交织在一起,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几欲将他淹没。
他骤然开口:“别后音书两不闻,预知谣诼必纷纭……”最后,他的声音几近呢喃,却字字千钧:“从今一别蓬山远,独对秋风哭暮曛。”那淡淡的忧伤,如秋风中飘零的落叶,轻轻摇曳。
郑柔姜耳畔,郑玄之音渐行渐远,如同飘散的孤鸿,难以捉摸。她的心,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狠狠撕扯,那痛楚,如丝如缕,纠缠不清。她深知,这心痛之烈,非言语所能尽述。此生此世,他与她,恐再无重逢之期,那份刻骨的相思,终将化作漫天飘零的落花,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