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苏培盛那声拉长的“皇上起轿”,景仁宫陷入了短暂的沉浸。安陵容仍保持着跪姿,却无损她在醒过神后,心中源源不断涌上的欢悦。别看她刚刚动作利索得很,还得了皇上的表扬,可就算是她的所有行为都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有过往经历作为参考,到底只是参考。
她父亲在家里再怎么呼风唤雨唯我独尊,哪里能和皇上比?谁又能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已经完全揣摩透了帝王,知道如何通过把控其心理,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华妃都做不到这一点吧?既如此,又凭何觉得自己豁出去的分量就足够了,可如愿了?
可位分如此低微,新的不能再新的她却坐到了,初出茅庐,便获大捷。尽管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有甄嬛等人的协助,更有皇后这位神一般的队友,可正因她们选择了她相助,组合起来的胜利品尝起来才更甜美。对于一个拥有那样的出身背景,从小就是被打压忽视着长大的女子来讲,没有什么比肯定她自身,更能激起她的欢欣与雀跃了。
那块无形的,高悬头顶的大石消散无踪,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安陵容闭了一下眼,在心里喃喃。
啊,我做到了。母亲,您看到了吗,我做到了。
她没有喊父亲,没别的原因,只是对方在这环节当中固然起到了无可替代的作用,却是实打实被利用的一环,这时候叫他,不是添乱,不是故意惹人发火嘛。
反正也就这一次,父亲,请见谅吧。
被肯定的分量太足,沉甸甸的,让安陵容也有了片刻的目眩神迷,以至于下意识地,难得理直气壮地这么想道。
甄嬛与沈眉庄自然也为这阶段性的胜利而面露喜色,当然,她们还没忘记在场坐着谁,不过一眨眼就很好掩饰起来,低眉垂眼,在椅子上一派端庄的模样。
她们想的是皇上走了,皇后还需要发言,摆好了倾听的架势。落到旁人那儿就不是这个理了。华妃先前便显得岌岌可危的笑脸在皇帝走后更是彻底消失,犀利的眼神直接找上了曹琴默,意思极其明显:这就是你出的主意?
不过,就算她再盛怒,也知道对方这时候不可能给予任何回应,道理如此,仍觉心里有团火躁得慌,迫不及待要发泄出来。
而若说她这边是燃烧的火焰,曹琴默僵了一僵,聪明的大脑已做好计较,面上半点不显,只是无色无味的一杯白水,景仁宫还有一块地界开辟了新的温度,是寒彻刺骨的冬。
——舍余莺儿其谁。皇帝那一眼实在隐蔽,架不住被看的当事人从前者进门前,就陷入了高度紧绷的状态。前头安陵容把那香囊摸出来的时候,她内心便警铃大作。
她当然不是什么聪慧之人,正因如此,才希望任何东西都按照计划走,按照别人交给她的来,她只需要照办就是。一旦偏离道路,便方寸大乱,如无头苍蝇,没了应对之力。要是安陵容只是让香囊亮了个相也就罢了,偏生那样子,像是没受到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