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看着侍女被扇得发红的双颊还有那四分五裂的盘子,还有把头深深低下去,一言不发的母亲。安陵容深深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家只能有一个主子。换算到后宫来说也是一样的。皇后是明面上的后宫之主,这没有错。就和她的娘一样。
但真正能主宰这一切的,是皇上,只能是他。皇上自己可以凭喜好抬举华妃,把她捧成朝野内外无人不知的宠妃,皇后第二,都可以。
但他人不能真的以为这个后宫真就是华妃说了算,什么事只能她来办了。先不提皇后的颜面,后宫之所以存在,是为了他。
后宫一切人,资源,都当听从他的吩咐,随他的心而调度。安陵容话说得轻巧,可此时要是应了,不就是为她这番话的分量站台,不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这后宫中的一切,全听华妃就得了?
“你,敢于表达,很好,有所长进,朕看重大大方方的人。”
皇帝抬手虚虚指了一下安陵容,看似肯定,然而话锋下一刻便转变了:“只是光有胆识还不够,还得有见识,看事情,不能只按惯例来说话,这方面,淳常在比你看得远些。”
不提华妃听罢后骤然发黑的脸色,被点名的淳常在已经俏生生站起身行礼,眉眼带笑:“谢皇上称赞!”
她那灿烂的笑容很好抚慰了皇上的心,也愿意对目露不解的安陵容与在场其他人,多吐露一点自己的心声:“此事既发生在景仁宫,自当有皇后负责。皇后的心细是出了名的,朕很放心,而华妃,才办了除夕宫宴,选秀一事也下了大力气,安常在不提,朕还没发觉,你已操劳如此之多。人非钢铁,当松弛有度。”
“臣妾谢皇上体恤。”眼看事态要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去,华妃自当起身为自己争取,即便她挤出来的笑容已经带上几分勉强,“只是臣妾自得协理六宫之权来做惯了这些,不觉劳累,且皇后娘娘喜好清净……”
“身子更虚一些,是不是?”皇帝笑道,“你心意,朕替皇后领了,但哪怕常年养病的端妃,还要时不时出来透个气呢。一昧躺着闲着于身体也无益处,让皇后料理此事,必能最快速度水落石出,还能活络大脑筋骨,有何不可?”
他语气淡然,然态度坚决,再不给商量余地。说白了,他根本不关心谁害的安陵容。
他只是觉得自己虽然要借华妃稳定年羹尧,但是,不能真的把后宫变成对方的一言堂!
眼下不过是一个常在的事,调查一番又能如何?皇后还不至于连这些都解决不了。
“是,皇上圣明,臣妾必当尽心竭力,还皇上一个真相,还安常在与诸位嫔妃一个公道与清净。”
再不迟疑,宜修低头称是,彻底为一切盖棺定论。在场其他人也跟着口称皇上圣明。声声赞美入耳,皇帝心情不可避免地愉悦起来:“朕等你的消息。养心殿还有事,朕先走了。”
说罢起身,步态行如流云,在路过余答应时有了微不可见的停顿。余光将对方的苍白与惶惶之相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