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眼见着翠芸走了,心里有些担忧:“我们这样做,婆母会不会更生气啊?”
卫恕意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这点小事咱们盛家还是应付的来的。
若你嫁了什么王公贵族,咱们是不好帮你说话。
可如今不说内宅女眷,你公爹是二品大学士,你爹爹是正三品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咱们家又有圣上的亲笔题字。
你嫁到裘家,算是平嫁。
你进门没几天,就被她欺负成这样,若咱们还一言不发,那咱们盛家才真成了笑话了!”
如兰听了,眼睛亮亮的:“要是我被欺负了,也可以这样吗?”
卫恕意颇有些好笑:“你怎么像盼着自己被欺负一样?”
如兰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未雨绸缪么!”
明兰笑着安慰:“五姐姐尽管放心好了,卢夫人高门贵女,温雅有礼,断不会欺负人的。”
卫恕意见墨兰脸上有些讪讪的,赶紧替她解围:
“其实裘大娘子也不是什么坏人。
裘家的婚贴递过来的时候,我与大娘子就为你细细打听过了。
裘大娘子与裘大学士少年夫妻,裘大学士未中进士前,家里几亩薄田,全靠她一人操持。
乡下民风彪悍,若不厉害些,就要被人欺负,所以才养成了如今这样强势泼辣的性子。
裘大学士为官多年,才买了这所小宅子。
裘大娘子清贫惯了,乍见了你那丰厚的嫁妆,有些眼热也是正常。
好在姑爷还是向着你的,等过了百日,分了院子,你们俩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了。”
墨兰微红着脸点点头:“官人与我说起过婆母的艰辛,我省得的。
该对她孝敬的,我一分也不会少。
他们现在住的这所宅子,将来就留给二弟。
民间尚有话说,好儿不在分家,好女不在陪嫁。
顾二叔的生母白大娘子,倒是带了五十万两白银的巨额陪嫁入了侯府,最后又怎么样呢?
只要我和裘郎两个人相知相依,自然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卫恕意欣慰的拍拍墨兰的肩膀:“好孩子!总算你父亲没白疼你一场!”
裘大娘子果然没再派人来,墨兰安心和明兰在盛家住了下来,连裘恕和徐汝贤都跟着回娘家了。
婚期越近,如兰的样子却反倒有些不对劲,一忽儿嘻嘻哈哈,一忽儿又无端发脾气。
王若弗来寻女儿说几句体己话,也叫如兰三句给顶了回去。
喜鹊看着样子不成,只好去寻明兰救火。
“六姑娘,您瞧……”喜鹊三天来请了明兰八次,实在是难以启齿。
“不用说了,我过去瞧瞧便是。”明兰知道她的意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几乎成了如兰的灭火器,喜鹊时常来寻她帮忙。
一进陶然馆,因已抬走了嫁妆,只见原本镶金缠银的闺房显得有些空荡。
如兰呆呆的坐在窗前,一旁暗红漆木的衣架上撑着一件锦绣辉煌的大红嫁衣,平白将整个屋子映的光彩了许多。
“五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如兰回过头,娇艳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一丝愁绪:“你说,人为什么要出嫁呢?就一直待在家里不好吗?”
“那,敬哥哥怎么办呀?”明兰调笑道。
“哎,”如兰低低的叹了口气,瞧了瞧窗外,看不见墨兰的影子,方道:“若不是他,我也不必这样发愁了,六妹妹,我说句实话,你可别生气?”
“你说吧,”明兰知道,如兰都怕人生气的话,多半不是什么好话,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母亲常凶大嫂嫂,祖母有时候看母亲的眼神也满是嫌弃,你婆母想让你站规矩,四姐姐婆母想贪她钱财,我觉得,这世上的婆婆,都是坏的!”
明兰哑然失笑,没想到如兰是在担心这个,拉着她的手安慰道:“那大姐姐的婆婆不就很好吗?”
如兰倒是看得清楚:“吴大娘子对大姐姐好,那是因为大姐姐做的好。
上次嫣然和梁晗吵架了,吴大娘子急了,不也说了嫣然几句吗?她到底还是向着自己儿子的!”
“不过,”如兰低下了头,“就算吴大娘子这样,已经是顶顶好的婆婆了,世上又能有几个呢?”
明兰轻声问:“五姐姐,你是不是怕了?”
如兰低着头,眼角沁出水光,不知不觉间抓住了明兰的手,紧紧握住,哽咽道:
“我是怕了,我怕敬哥哥以后会负我,怕卢夫人出身高贵会嫌弃我,怕以后在姐妹当中抬不起头来!
我自小就学不好规矩,读书也不成,点茶也不会,品香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我不想嫁了……”
如兰嘤嘤哭了起来,王若弗的连日来在耳边的唠叨加上‘婚前恐惧’,粗线条的她也抵受不住了。
明兰悠悠的叹了口气,道:“人都说世上有三件事不可信,一曰老人家说不想活了,二曰少年人说不想长大,三曰……”
“是什么?”如兰渐渐收了眼泪,出口相问。
“三曰大姑娘说不想嫁!”
“好呀!人家拿你当正经人,你倒来编排我!”如兰气呼呼地站了起来,“我去找墨兰去!”
“谁要找我呀?”
墨兰脚步盈盈走了进来,披着一件湖水蓝薄绫纱袄子,旭日初春颇是清丽妩媚: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成何体统!”
明兰拉着如兰迎了出来,轻轻福了福身,抬首而笑,温婉俏皮,爽朗明净:“四姐姐教训的是,妹妹们记下了!
听说五姐夫又送了几盆牡丹花来,竟有一株双色的,咱们同去瞧瞧?”
墨兰掩口笑道:“你这鬼灵精,我刚派人送到暖房祖母那里,来请你们赏玩,你倒先知道了!
快走吧,再晚了,赶不上房妈妈做的好茶汤了!”
墨兰和明兰一边一个,架着如兰脚不沾地的走了,众人在寿安堂说笑一番,总算是把如兰心里的愁绪冲淡了几分。
直到办过如兰的回门宴,明兰才回了毅国公府。
原想着这下能歇一歇了,谁知韩太夫人比王若弗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日只黏在徐汝贞身边,恨不得食同桌、寝同席。
本来张钊与徐汝贞是最早下了定的,奈何韩太夫人舍不得女儿,将婚期一拖再拖,终于定下四月二十九。
要不是习俗五月不办事,估计她还要往后呢。
家里的事全都甩给了明兰,她进门才几天,想到一下子要管那么多人事,还要操办汝贞的婚事,颇有些头疼。
二婶虽能干,却不能依靠太多,只怕将来不好交割。
灵机一动,明兰跑回盛家,将祖母请了来。
娘家要办喜事,勇毅侯独女回家来帮衬,谁也挑不出理来。
徐老太爷和老太太不用说是最高兴的,韩太夫人也没什么意见。
毅国公府人少,当年祖母在家时的屋子还为她留着。
徐老太爷将祖母领到那院里,叹道:“当年你执意留在盛家,不肯改嫁,父亲生了气,要把这院子拆掉。
母亲哭着不许,一再叮嘱我们,要给你留着,就盼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再住几天。”
祖母已过了花甲之年,听了这话,却在哥哥怀里哭得像个小女孩:“母亲!对不起!”
徐老太爷轻轻拍着妹妹的肩膀:“好了,没事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