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敬云和如兰向王若弗和卢夫人说了声,两人就出了院子,向花园走去。
见他二人谈的投缘,二位母亲相视一笑,放下心来。
一时喜鹊取了东西过来,如兰将竹筒裹上绒布,再靠近熏炉,果然那蝈蝈便叫了几声,叫声清亮,比方才更有力。
如兰大喜,将竹筒靠的越发近了:“大将军,真是委屈你了,这下让你好好暖和暖和!”
安置好蝈蝈,如兰和卢敬云打起捶丸来。
一阵清风拂过,熏炉中的火星子飞了出来,落在绒布上,火借风势,渐渐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如兰不经意瞟见了,吓得大喊一声:“着火了!”上前三两下把绒布扒下来,随手一扔,正好扔在一旁为客人准备的捶丸衣服上,那边又着了起来。
如兰傻眼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呀!”卢敬云捏着嗓子喊了一声“着火啦!”拉起如兰就跑。
喜鹊眼看有人过来救火了,一把捞起竹筒,也赶紧追了上去。
卢敬云对盛府地形不熟,拉着如兰一路东拐西拐,好不容易跑到了寿安堂东边的湖畔,如兰气喘吁吁地:“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卢敬云回头,见只有喜鹊一个,再没旁人追过来,这才放心的停下。
“好险好险!幸亏没被人发现!”
“我的大将军呢?”如兰问,喜鹊颤抖着把竹筒递过去。
如兰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看,那蝈蝈历经一番烟熏火燎,已然壮烈牺牲,焦黑一团了。
“哇!我的大将军!”如兰忍不住,哇哇的哭了起来。
卢敬云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哭的完全不顾形象的小姑娘,泪水和着方才跑了一路的汗水沿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被太阳一照,亮晶晶的,闪进了他的心里。
“你,你别哭了!我再赔给你一个更好的!”卢敬云脸红道。
“你骗人!这时节哪还有蝈蝈!”如兰只是不信。
“真的真的!”卢敬云急道:“我在我院里偷偷建了个暖房,里面种了许多花草,还专门养着好几只蝈蝈呢,过几天我就请你去,到时候随便你挑!”
如兰止住了哭声,直直地看着卢敬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必须的!”卢敬云拍拍胸脯,“大丈夫说到做到!”
“那好吧!”如兰捧着焦黑一团的大将军,“喜鹊,你去拿个花锄过来,我们把大将军好好安葬了。”
喜鹊又去忙忙地取了花锄过来,一边走一边念叨:“跟着这么个能折腾的姑娘,我容易么我!”
卢敬云抢过花锄:“我来!”不多时就挖好了坑。
如兰剪了片大大的芭蕉叶子,把大将军包好,又用棉线捆住,这才放进坑里,卢敬云赶紧把土埋上去。
待起好了坟堆,如兰四处瞅了瞅,折了一支腊梅插上,嘴里念念有词:“大将军,都怪我不好,生生断送了你的性命,你下去投个胎,明年还到我家里来,我一定照顾好你!呜呜呜......”
如兰说着,又哭了起来。
卢敬云也不知该如何去劝,喜鹊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姑娘,听说主君叫了四姑娘去秋爽斋和几位公子以诗会友呢,咱们可要去瞧瞧?”
“她去了?”如兰立马止住了哭声:“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呀!快快快快走,哎,你怎么不走?”
“来了!来了!”卢敬云拔腿追上去,心中默记:若遇哭声不止,可提四姑娘。
如兰忙忙地到了秋爽斋,探头一瞧,这里真是花团锦簇,盛友如云。
不独新科榜眼裘恕、东昌侯世子秦淮月,还有李郁、文炎敬以及今科的一些进士们,都在这里挤了个满满当当。
盛纮和长枫实在招待不过来,把寡言少语的长柏也捉了过来陪着。
贺弘文出身白石潭贺家,祖上创办了白石潭书院,虽本人醉心医理,但是基本的诗歌赏鉴水平还是有的,陪着几位进士们相谈甚欢。
秋爽斋正中放着几盆洁白如雪的海棠花,今日众人正是以此为题赋诗。
如兰到的时候,长枫正兴冲冲的拿着裘恕的诗给墨兰看:“四妹妹,裘公子不愧是今科榜眼,这随便写首诗都是一绝啊!你瞧瞧,有他这珠玉在前,我们竟是无法下笔了!”
墨兰接过诗一看,果然言辞雅致,意境高远,于是优雅一笑,夸赞道:“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裘公子有如此坚韧不拔之志,目光长远,不被一时的沉浮牵绊,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
裘恕眼睛一亮,他方才在写诗时偶尔流露出一些情绪,不想竟被这盛家四姑娘片刻间看了出来。
再看墨兰,容色姣美,风姿宜人,婉约如轻柳,轻愁带薄嗔,果然是位懂诗书、有才情的佳人!眼中带了几分欣赏之意。
墨兰有所察觉,笑着看了裘恕一眼,羞怯的低下了头。
如兰皱着眉头看他俩眉目传情:“他们在说什么呢?不就是一盆海棠花吗?还真让他们说出花儿来了?”
卢敬云解释道:“这叫托物言志,卢公子看似实在写花,其实写的是自己的人生志向。”
如兰回头定定的瞪着他:“你也觉得写诗好?”
卢敬云瞧见她这副娇蛮的样子,转头之间,长长的珠翠流苏摇晃生辉,双耳边各用细金丝串了颗大珠子,垂下来灵动漂亮,不怒反笑:“写诗么,累死人啦,哪有蝈蝈好玩!”
如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在屋里瞅了一圈,不见明兰,遂问顾毓连:“我家六妹妹呢?”
顾毓连一指院里:“喏,跟嫣然玩投壶去了!”
如兰朝着卢敬云一挥手:“走!咱们也投壶去!”
眼看着卢敬云屁颠屁颠的跟着走了,顾毓连和梁昤感慨:“如妹妹平日里瞧着天真憨直,这正经大事上出手倒快,这么会儿功夫就收了个出身名门的小跟班儿!”
梁昤道:“这就叫一见钟情吧,两个人若是合适,只消一眼的功夫,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顾毓连瞧着梁昤有些羡慕的样子,促狭道:“那你呢,这满屋子的少年郎君,有没有你想找的人?”
梁昤回头扫了一眼屋中众人,语气淡淡:“且看吧!”
墨兰看完了裘恕的诗,又满怀期待的看向秦淮月:“秦世子,你的诗呢?”
秦淮月将自己面前的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到窗外:“本世子写的不好,就不惹盛姑娘见笑了。
诗书本不是我所长,赶明儿到了马球场上,再陪姑娘好好玩玩。”
墨兰脸色僵了一瞬,又恢复了优雅:“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秦公子既不喜诗书,我家还有别的游乐,投壶、捶丸、射箭,也有一班小戏可看,秦公子喜欢哪个,请自便吧!”
秦淮月可算找到了借口,大大咧咧道:“好好好,你们在这好好文雅吧,我且去松快松快!”说着便到院子里玩去了。
秦淮景瞧见弟弟这副纨绔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华兰笑着劝慰:“月郎还小,贪玩些也是正常,别说他了,我瞧见那些书也是要头疼的!”
秦淮景笑得苦涩:“他还小?你瞧厅上那几个进士,不比他小?
你也不用安慰我,我这弟弟什么德行我知道,早就被我兄嫂宠坏了。
也就是靠着咱俩这么多年的情分,我才腆着脸带他上门来的。”
“这话就是见外了,你弟弟和我弟弟是一样的,自家的孩子,怎么看都是好的。
长枫前些年也是不靠谱,后来被我爹狠狠打了一顿,关在屋里读了这大半年的书,才堪堪进了二榜。
你家月郎,许是等着这一顿呢!”
秦淮月听见这话,跳到华兰跟前:“盛姐姐,我以为你是好心带我来玩,却不想是鸿门宴,竟是想着法儿的要我挨打!
罢罢罢!你家的门,我是再不敢登的了!”
秦淮景一拳捶在他胸口:“不知好歹的家伙,往日得了你华姐姐多少好处!还说这没良心的话!”
华兰瞧见秦淮月被捶的龇牙咧嘴,笑着劝解:“小孩子贫几句嘴罢了,何必当真!
月郎快去玩吧!六郎在那边投壶呢!”
秦淮月笑嘻嘻地向二人道了扰,出去庭外,见梁晗和卢敬云两个正陪着明兰、如兰、嫣然说说笑笑,于是凑了上去:“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梁晗道:“正说到过几日我家要开马球会了,大家一起去玩乐玩乐!”
秦淮月抬头看了看天:“这刚开了春,草都还没长齐呢,就要打马球?”
梁晗道:“我也是说么,可谁知那齐国公府的小公爷,死活非要我开这马球会,我有什么办法!
幸而,如今西域来了一种新草,极耐寒的,嫣然在别院培养了许多,已经能移植了。
我们想着,将那新草连着根上的薄土一起移过去,若能成,在此时节看到一片绿意,倒也新鲜有趣。”
卢敬云对这些花草技艺最感兴趣,当即追问道:“果真有此物?梁六娘子真是兰心蕙质!”
嫣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没什么的,不过是我闲着无事,种点花草赏玩赏玩罢了!”
梁晗傲娇的挺了挺胸脯:“我家娘子可厉害了,哪怕是病的快死的花草,只要到我娘子手里,保管叫它起死回生,枝繁叶茂!
而且我娘子的绣品,更是天下一绝!”
明兰道:“侍弄花草、针织刺绣都是极需要细心、耐心的活计。
嫣然姐姐自小有定性,又耐得住,有此成就,也是自然的啦!”
卢敬云听见了,更是心痒,奈何又和这几人不熟,悄悄地拉如兰的袖子:“那个别院你去过吗?都有些什么花草啊?能不能也带我去啊?”
如兰点点头:“当然去过啊!嫣然经常在那边照料花草呢,我们也去帮过忙,至于你嘛......”
如兰抿着嘴,眨巴着眼睛看卢敬云。
“我给你送芙蓉斋的蜜浮酥柰花!还有樊楼的烤乳鸽!”
如兰佯作失望,叹了口气。
“还有醉仙居的千秋引!”
如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一言为定!”
嫣然趁着众人不在意,将明兰拉到一边:“小公爷非要我们办这马球会,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你还要去吗?”
明兰想了想:“还是去吧,这次不去,还有下次,他的性子,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你也知道,小时候我为了躲他,费了多少心思,可他总是能想法设法的撞到我跟前来。
如今我大了,不想再躲了,有些话,还是早早说清楚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