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顺天府发出通告,言道南征大军大胜而归,痛击乱军主力,踏平敌营,俘获战马军资无数,直杀的乱军落荒而逃!
据说,沈从兴国舅爷打定主意要给皇帝姐夫锦上添花,特意连夜兼程,赶在上元节之前赶到京城,把叛军的人头和众多俘获献上祭奠!
官家果然龙颜大悦,将春闱的日子提前,殿试之日就定在上元节当日。
按着官家的意思,此次春闱效率奇高,考完没几日便揭了榜。
这次盛家的风水大赞,不但长枫和李郁都中了,学馆里的五个举人居然也中了三个,儿子和女婿候选人都这么出息,盛纮大为高兴。
齐衡更是不负众望,直接斩获前三甲,具体名次只等着殿试当日官家钦定。
到了这一步,不拘状元榜眼还是探花,都是极好的了,连日来道贺的人,直把齐国公府挤得水泄不通。
齐衡本想趁着母亲高兴,请她去盛家提亲,奈何平宁郡主整日忙着招待来贺喜的人,实在辛劳。
又想着待殿试之时定了名分,再请官家赐婚,岂不更为风光,于是耽搁了下来。
一片欢喜中,王若弗开始烦恼了,庶子成器本身不是问题,但和嫡母有过节的庶子太成器可该怎么办?
这几日,长枫和墨兰明里暗里已经跟盛纮提了好几次要把林噙霜接回府里了。
“国家每三年行抡才大典,举人即可授官,但多进士方可为上品。
自来每科取进士多则三四百,少则三四十,再从低品官吏累积资历,缓阶进级,这其中尚需家中出力辅助多少,母亲大可放心。”
海朝云用强大的数据彻底绕晕了王若弗,又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如今家中出了几位进士,来求亲的人越发多了,母亲要及早定下几位妹妹的婚事才好。”
王若弗被说服了,转身投入到挑女婿的大业中。
前来求亲的八字贴堆得几个屋子都放不下,而且由于明兰送诏书的功绩,媒婆们都特意说明了,不论嫡庶,只要是盛家的女儿,总是好的!
海朝云光在前厅接待媒婆都要说的口干舌燥了,到后来,已经总结出一套标准流程:
先是微笑听媒婆说完对方家世情况,道一句“原来是这位大人府上”,女使上去收下帖子,再说一句“待夫人看过后,再给娘子回话。”然后,微笑送客。
王若弗将帖子挑过一遍后,剩下的全丢给了卫恕意:“明儿是不用愁了,你闲着也是闲着,替墨兰找婆家的事就交给你了!”
卫恕意也不啰嗦,直接先将有爵位的人家挑了出来,按爵位高低排好,再将剩下的人家,按官职高低排好。
然后直接从爵位最高的人家开始看起。
墨兰见了,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夫人,您这也太直接了些!”
卫恕意坦荡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想嫁得好,又不是什么错处,能嫁国公当诰命夫人,难道谁还非得傻的嫁乞丐去街上讨食?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便是两人再有情意,也得吃饱了饭才有力气谈啊!”
墨兰听了,觉得自林噙霜去了庄子以后,再没人对她说过这么贴心的话,不由得滴下泪来。
卫恕意看着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姑娘,慈母心顿起,拉着她的手道:“那日在永昌伯府,春舸的事情,你也看见了。
听你大姐姐说,她如今做了梁曙的妾室,始终被府里人看不上,背地里指指点点,可别的妾室却没有这样,你道是为何?
因为她所求的结果没有错,但是过程错了。
别人看不上的,不是她做了妾,而是她不知廉耻,自甘堕落,主动去爬男人的床。”
墨兰羞红了脸,似懂非懂。
卫恕意指着那些帖子:“这些都是正经官媒送来的帖子,咱们在这里明公正道的挑,自然要挑个顶好的。
不光要家世好,还要家风好,人品好,样貌好,样样都好,才配的上我们盛家的姑娘!”
这段日子盛纮过的春风得意,每晚都有或同僚或同年或上司相邀宴饮,众人明里暗里都多有结交逢迎之意,盛纮如何不乐。
这晚,盛纮从卢老尚书家吃了酒回来,歇在了王若弗房中,一边叫女使卸下外裳氅衣,一边听王若弗絮絮叨叨:
“这卢老尚书平日里瞧着耳聋糊涂,一问三不知,没曾想危急关头却脑子灵光,不但带着下属安然无恙度过劫难,且工部各类文书秘图一丝未损。
大乱之后,陛下嘉了工部群吏‘临危不乱’四字,老尚书自己入了阁不说,还记着提拔主君,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盛纮瞧着王若弗的脸色,试探着说:“还不止呢,老尚书说,想要咱们家嫁个女儿过去。”
“真的?!”王若弗喜得声音瞬间抬高了一个八度,“那范阳卢氏可是真正的世家大族,这都传承多少朝代了!
官家即位后,褫夺了多少有爵位的人家,我瞧着,这爵位什么的也是不保险的,还得是这样的世家,有家风,有传承,才能真正屹立不倒!
如儿若能嫁进这样的人家,那可真是烧了高香了!”
“这件事倒是大娘子你看的明白!不过,如儿?”盛纮皱了皱眉头,“你前头不是说,如儿已经定给你娘家嫂嫂了吗?”
“呃,这个......”王若弗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再说了。
还是刘妈妈替她说了出来:“前些日子王家大娘子来了一封信,说是王家哥儿与康家的元儿姑娘已定了亲,连小定都下了!
大娘子这一惊非同小可,着人连夜快马去奉天问了,王家大娘子回了封信,说夫人既早有了侯府的贵婿,自家的不肖儿子便自行结亲了。
来人还带回了王家老太太的话,说老太太也生大娘子的气了,大娘子这般反复,把王家的嫡孙当什么了!
主君明鉴,大娘子和东昌侯府说亲的事儿从未在外头声张,就连两家来往也是借着咱们家大姑娘的场子,远在奉天的王家如何知道了?
大娘子堵住了一口气,便去找康大娘子论理了,被气的半死回来,还病了一场呢。”
盛纮听得更是糊涂:“东昌侯府?大娘子还跟他们说过亲?”
话说到这里,王若弗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当即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交代了个明白:“还不是去年明兰册封了公主之后,咱们家有了陛下手书牌匾,那东昌侯府就巴巴的派人送了帖子来,说要与咱们家结亲。
我想着那高门显贵,华儿又与他们家的姑娘交好,就多来往了几次,也不一定能成呢,谁知就被我那姐姐捅到王家去了,真是可恨!”
盛纮明白了,王若弗之所以敢这么左右摇摆,不过是仗着如兰早与王家说好了的,反正是自己娘家,也不会计较什么的。
能嫁高门固然好,嫁不了还有娘家托底,谁知居然被她信任的姐姐截胡了!
对于王家老太太而言,虽然女儿很可疼,但毕竟孙子更亲。
王若弗挑三拣四的行为严重伤害了王家人的自尊心,加上王若与的不懈努力,反正哪边的姑娘都是外孙女,如此这般,康元儿的终身问题便顺利解决了。
盛纮肃容,神色带了严整,劝着王若弗:“这事儿的确是我们的不是,难怪岳母生气。
这些年来岳母与舅兄一直帮扶我们,你却这般轻忽自己娘家,外甥到底是王家的长子嫡孙,他们如何不气恼!
如今王康两家既已结好了亲事,事过境迁,便朝前看。
你主动些,跑一趟奉天,好好赔罪,岳母若得空又身子爽利,索性接了来住段日子,我们也热闹热闹。”
盛纮颇为敬重这位丈母娘,当初他去王家求亲,王老太爷本不赞成,嫌他庶子出身,还没有家世依仗,反是王老太太一眼相中他,愣说盛纮秉性厚道,将来必有前程,这才把家中二姑娘许配过来,为此,盛纮一直感念王老太太的恩情。
王若弗想起自己亲娘,心里一阵发堵,闷声道:“就怕娘还在生我的气,都赔过许多次礼了,都说母女俩没有隔夜仇的,娘也太狠心了。”
“见面三分情,等岳母见了你,便是再生气,想必不忍再苛责了。”
王若弗眼眶泛红,想起几十年来的慈母恩情,婚后遭遇林噙霜危机,王老太太又送人又训诫的来帮忙,她的泪水缓缓流下:“都是我不孝,母亲这般挂念惦记我,我却还让她在大嫂面前难做!”
说着,赶紧拿帕子抹去泪水,转而笑道:“我听主君的,这回我亲自去磕头赔罪,大不了叫娘打一顿板子就是了!”
盛纮见状,也笑着叹息:“这才是!哎……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些日子我瞧着那些来攀交情的,却常常想起早年岳家的情谊,如今我家眼看着好些了,怎么也不能忘本呀。
明日我去吏部申大人那里坐坐,怎么着让舅兄早些回京来才是。”
王若弗心里感动,瞧着丈夫的目光中俱是柔情,声音里像是带着激动:“娘毕竟没有瞧错了你,你是个念情的。”
好的讲完了,该轮到坏的了,盛纮是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最通谈话技巧,他端起茶碗来又喝了一口,状若不经意道:“如儿许了卢家,那墨儿的婚事,你看的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话题,王若弗脸色一僵,掀开炕几上的暖笼,拎出茶壶来给盛纮的茶碗里续满了水,动作又缓慢又拖拉:“我叫卫恕意给她细细挑了一遍,听说,她是挺属意那个东昌侯府的。”
盛纮问:“那东昌侯府是怎么回事?怎么你反倒看不上?”
王若弗撇了撇嘴:“他们家的姑娘,叫秦淮景的,不是跟着她姑母嫁到宁远侯府了吗,跟华儿关系极好的,华儿在京里这些年,多亏了她照应着。
本来咱们是该感谢人家的,可是华儿悄悄地和我说,那东昌侯府的家底,早就被他们家的老侯爷败光了,如今还欠了内务府好多账。
新君即位,他们害怕陛下跟当年一样清查那些有爵之家的欠账,看着咱们家得了陛下的手书匾额,所以急吼吼的找上门来,想让咱们家给他们当挡箭牌呢!”
盛纮的脸色当即便沉了几分,王若弗又道:“况且,他们家那小子我见了几回,文不成、武不就的,还端着个架子,真是让人瞧不上!”
盛纮道:“那便罢了,回头让意儿再给她好好挑一挑就是了,先安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