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比哭的还要难听,明兰无法想象素来慈祥和气的大老太太,会突出这样异常狠毒的口气来,当初到底有多深的怨恨呀。
大老太太气息微弱了,渐渐喘不上气来了,犹自低低吼叫着:“……盛怀中!……你,你宠妾灭妻,为色所迷,枉顾儿女性命,我到阎王那儿也要告你!”言语中满腔都是恨意。
一阵尖锐的喘气之后,大老太太颤抖了几下,然后阖上双目,再无声息了。
汤药婆子拿羽毛试了试鼻息,对着众人摇了摇头,盛维和盛纭看着大老太太枯槁般的面庞,想起母亲这一生的苦难,放声大哭。
一众晚辈都跟着哭起来,外头服侍的丫鬟婆子听见里头的哭声,都跟着一起哭嚎着。
明兰低头伏在盛老太太膝盖上,低低的哭泣着,她并未受过那种苦难,但却觉得心头难以言喻的酸楚,一个女人的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一切后事都是早就预备好的,擦洗,换孝衣,设灵堂,出殡,大殓,李氏和文氏料理的妥妥当当。
盛维在乡镇里素有德名,怜弱悯老,多有抚恤,每每行善不落人后,且盛纭的夫家胡家也是殷实的商户,丧事办的很是风光,请了五十一名僧众,做足了三十五天的水陆道场。
宥阳城里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吊唁,上至知府,下到小商人家,无有不来的。
几户素来交好的人家沿途设了路祭,花里胡哨的祭棚搭了一路,抬棺队伍绕着宥阳足足绕了一圈。
送葬的队伍出了城,众人正伤痛时,突然遇到一伙流寇,幸而卫恕意早有准备,护着三个兰和众女眷往城里跑。
不多时,就有官兵来将流寇制服了。
眼看天色将暗,盛维无奈,只得将棺椁托付给一户妥当人家,待兵乱过后,再入土为安。
回府后,盛老太太当机立断:“我们原本想过了年再走,如今这形势,怕是不能再等了。
侄媳妇,明天,等老嫂嫂入了土,我们就回了。”
盛维等人还要再劝,老太太坚持道:“不止是为流寇,我更怕朝堂动乱,纮儿和长柏在京城,我不放心。
水路太慢了,这次走陆路,明日你去县衙要个护官符,挂在车前,我们赶紧回京去。”
一路颠簸,舟车劳顿,一行人总算是回到了汴京。
众人齐聚寿安堂,时隔多日,明兰第二次见到了新嫂嫂海朝云。
海朝云身着大红锦缎金团压花的褙子,下头着流云蝙蝠的挑线裙子,头上一只展翅欲飞的累丝攒珠金凤,她对着盛老太太盈盈下拜时,腕子上九节金蟠套镯一声都没有响。
明兰暗叹一声:好技术!
待她微微抬头时,明兰细细看她,只见她容长面孔,细长眉眼,不如华兰娇艳,也不如允儿漂亮,不过胜在一身高华气度,用文绉绉的说法是‘腹有诗书自清华’。
明兰看小夫妻俩行动间,长柏对新妇颇有维护,便知哥哥对嫂嫂是满意的。
待请安过后,如兰得意的将明兰请到了她的新居。
她见墨兰、明兰都有了自己的院子,便不肯再与王若弗同住,闹着也要分院。
王若弗拗不过她,便将离葳蕤轩最近的一座小院给了她,如兰也起了个名字,叫做陶然馆,倒是符合她大气爽朗的性子。
如今的盛府后院,葳蕤轩和寿安堂一东一西,中间自东向西一溜分别是是如兰的陶然馆、墨兰的山月居、明兰的暮苍斋,排列的规规整整。
“六妹妹还不知道吧!最近汴京城里可热闹了!”如兰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兴奋。
明兰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准是又有什么新闻了。
如兰是个很好的八卦分享者,根本不卖关子,直接就讲下去:“邕王的女儿嘉成县主和荣妃的妹妹荣飞燕都看上了廉国公家的小公爷,两个人争风吃醋,闹得好生热闹呢!
今日你办一场马球会,明日我办一场赏花宴,争着请小公爷去。
那小公爷也不知怎么想的,谁也不拒,谁叫都去,倒让我们跟着瞧了不少热闹呢!”
墨兰一脸不屑:“他也配叫小公爷?文不成武不就的,论文章比不过齐小公爷,论武功打不过顾家二叔,往常里放在人堆找都找不见的。
也就是他们二位不在,才叫他出了风头,沐猴而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