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阁,灯火幽澜,只里屋十分明亮,墨兰半躺在炕上犹自哭泣,手上密密的缠着淡绿色的药布巾子,散发着真真药香。
林噙霜搂着女儿,轻声道:“都是娘不好,一味要你争强好胜,却忘了韬晦,如今正撞在浪尖上。”
墨兰惨白着小脸,不安道:“都说父亲疼我,这次他宁肯替明兰求情,也不为我说半句话,别是生了我的气了。”
旁边站着个白净瘦脸的媳妇子,身穿酱紫色绣杏黄如意绕枝长比甲,她笑着道:“姑娘莫急,主君适才是碍着孔嬷嬷的面子,责罚了姑娘,主君心里也是疼的,这不,回头就送了药膏子来给姑娘了!”
墨兰听了,心里略略松些,林噙霜冷冷的笑了两声:“要是往日主君早就过来了,今日居然连我一起骂了……
哼哼,好厉害的孔嬷嬷,好厉害的老太太。雪娘,你难道没看出来?”
雪娘惊道:“小娘此话怎讲?难不成这里头还另有说法。”
林噙霜掠了掠鬓发,嘴角含冷意:“这次我是着了道,一意叫墨兰挣表现,却忘了寿安堂那位的厉害。
今日孔嬷嬷将四个姐儿一一训斥了,明里听着是一碗水端平,可是若细细去品,那意思却差远了。
如兰明兰两个小的还好,不过走个过场。
她对华姐儿的那番话听着严厉,却实实在在是好话,在教她为人做事哩;可是她说墨儿的呢?
真正是句句诛心,只差没点明了说墨儿自私自利不顾姐妹!
哼,什么‘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那意思就是说:我家墨姐儿是庶出的,别痴心妄想要攀华姐儿般的好亲事罢了!”
雪娘想了想,道:“小娘的意思是,这都是老太太的布置?”
林噙霜哼了声:“即使不中,也不远了!
孔嬷嬷把老太太想说不便说的,想做不好做的,一股脑儿都了了,既不得罪儿子媳妇,又能全了心愿,真是一举两得!
瞧着吧,这事儿可没完呢。”
墨兰大惊失色:“果真如此,那我可怎么办呢?父亲会不会厌憎了我。”
林噙霜温柔一笑:“傻孩子,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么只要抓住了你父亲,便一切都不怕了,大娘子便是想不透这一点。”
这事儿果然没完,第二日盛纮下了衙便来到林栖阁。
林噙霜喜滋滋地迎了出去:“主君快来瞧瞧墨儿,她如今正伤心着呢!”
盛纮点点头:“是该瞧瞧墨儿。”
墨兰正在茶桌上练习点茶呢,听见盛纮来了,忙丢下茶筅,躺到床上,面朝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盛纮进门,瞧见桌上随手放下的茶具、还冒着热气的茶汤,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你们都出去吧!我跟墨儿说说话。”
林噙霜的笑意僵在脸上,一时也吃不准盛纮什么意思,带着众人退出去后,又悄悄趴在门缝上偷听着。
盛纮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墨兰的肩膀:“墨儿可是有什么伤心事?说给父亲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