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云府·前院卧房】
雕花的木窗透进几缕晨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
你悠悠转醒,脑袋还带着一丝昏沉。睁开眼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拔步床和素雅的青色纱帐。你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喊道
“有人吗?”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道利落的身影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红衣,身姿矫健,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看到你醒来,快步走到床边。

“你醒来了...”
看到熟悉的面孔,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一把抓住她的手
“红罗!”

“还好你在,这是哪里啊?”

红罗扶你靠在床头,语气平稳地说道

“这是叱云府。将军看你一直昏迷不醒,将军把你接进府里好生照料。”
“什么?!”

“叱云府……”你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北魏……平城……叱云府。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捅进她的心窝,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那个充满权谋与鲜血的漩涡,本以为可以在山野间做一个自在的医女,了此残生。可命运偏偏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兜兜转转,竟然又把她扔回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你像是被烫到一样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要往床下跳
“不行,我得走!我现在就走,不能留在这里!”

红罗眼疾手快,一把拦在你身前,张开双臂挡住房门

“昭鸢!你不能走。”
你急得团团转,试图从她身边绕过去
“我不能留这...红罗,你让开!你知道留在这意味着什么吗?是叱云南的地盘,是龙潭虎穴!”

红罗看着你慌乱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但身体却纹丝不动

“但你现在身子虚得很,根本走不了。而且……”

“将军进宫了,不在府里。等他回来,看到你擅自离开,我没法交代。你先好好呆着,养好身体,等将军回来再说,好吗?”
你看着红罗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桌边,心中暗道:这下,怕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影子。你在房间里枯坐了一下午,心绪却像一团乱麻
父皇……应该不会找到我吧?你抱着膝盖,眉头紧锁,心里暗暗祈祷,时宜的仇还没报,我现在绝不能回皇宫,千万不要啊……
正当你胡思乱想之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位穿着深褐色绸缎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走了进来。她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你一番,语气不卑不亢地问道:“你就是将军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吧?”
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我觉得……是我吧。”

老嬷嬷微微颔首,侧身让出一条路,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便随老身走吧,叱云老夫人想见你。”
“谁?”

“叱云老夫人?”你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反应过来这位传说中叱云家掌权者的深浅,身旁突然闪出两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
还没等你开口问个明白,那两人一左一右,像架犯人一样直接架起了你的胳膊。
“哎!你们干什么?我自己会走!”

你惊得双脚离地,试图挣扎
老嬷嬷走在前头,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人规矩大,怕姑娘走岔了路,还是这样稳妥些。姑娘,请吧。”
你被半拖半架着穿过回廊,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亭台楼阁,心里一阵发苦:这叱云府,果然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
到大厅时,你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正堂太师椅上的那位老妇人
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暗紫色的锦缎寿字纹褙子,手里握着一根金光熠熠的龙头拐杖。你心头微微一震,暗自思忖:这根龙头金杖象征着极高的地位和权力,上可打昏君、下可打朝臣,连大魏皇帝都要敬重其身份。皇后娘娘曾经提起过这位叱云老夫人,今日一见,果然不愧是顶级贵族,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那嬷嬷快步上前,在老夫人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老夫人微微抬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你身上扫了一圈,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就是昭鸢?”

“听南儿说,你会点医术?”
你心里咯噔一下,暗想:南儿?这口气……指的应该是叱云南吧?
面对这位叱云家的掌权人,你迅速调整好呼吸,收敛起刚才的慌乱。你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行云流水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之礼,姿态端庄,挑不出一丝错处。
“见过叱云老夫人。”

“我只不过是乡野间的一名医女,此次只是碰巧救了将军,绝无半分攀附之心,更不会纠缠将军。如今将军平安,民女这就告辞,绝不打扰府上清净。”

你垂着眼帘,语气不卑不亢
话音刚落,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微微一顿,原本审视的目光中竟多了几分玩味。她见过太多想方设法要挤进叱云府、想攀上叱云南的女人,像你这般急着撇清关系、甚至主动要求离开的,倒是头一回见。
老夫人忽然轻笑了一声,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不少

“有趣,真是有趣。你这丫头,和那些个心思活络的姑娘可太不一样了。”
叱云老夫人眯着眼,细细打量着你。只见你虽衣着朴素,但眉眼如画,气质清冷,方才那行礼的姿态更是行云流水,绝非凡俗。她心中愈发好奇,便开口探问道

“你这丫头,倒是有几分意思。且说说,你究竟是何身世?”
你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面上不动声色地编道
“回老夫人,民女一直生活在山下的姑苏村,自幼便对医术颇有兴趣,平日里也就是在村里帮乡亲们看看小病小痛。”

老夫人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抬手招来身边的嬷嬷,吩咐道

“既是救了南儿,去,取些银两来,送这位姑娘出府。”
你一听这话,都不在意银钱,退几步,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摆手拒绝
“老夫人不必破费,民女现在就走,多谢老夫人昨日留人之情!”

说完,你转身就要往外冲,心里乐开了花:这就放我走了?太顺利了吧!
然而,你刚跨出一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便挡住了去路。
刚从朝堂回来的叱云南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满身肃杀之气还未完全散去。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你一眼,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扣住你的手腕,一把将你拉回大厅,按在了椅子上
“哎!”你像被烫到一样,“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警惕地盯着他
叱云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声音低沉

“你要去哪儿?”
你抿着嘴,一声不吭,心里却在疯狂腹诽:关你什么事!
叱云南也不恼,转头看向叱云老夫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祖母,孙儿刚从宫里回来。幽州平恙一事,陛下龙颜大悦,已赐下黄金万二。”
老夫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南儿辛苦了。”随即,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你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

“既然回来了,这丫头便留下吧。我看她手脚麻利,当个贴身伺候的奴婢倒也不错。”
“奴婢?”你一听这两个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想都没想就大声拒绝了
“我不行!我什么也不会,留下只会给老夫人添麻烦,还是放我走吧!”

话音刚落,你便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射了过来。你一抬头,正对上叱云南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微微眯起眼,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警告,仿佛在说:你敢再拒绝试试?
你被他这“眼神杀”震慑住,瞬间老实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叱云南这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对老夫人说道

“祖母,她并非无用之人。她精通医术,正好可以留在府中,为您调养身子,为您养身。”
老夫人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看向你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满意

“行...你要留便留下”
你僵在原地,看着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心里欲哭无泪:得,这下彻底走不掉了!
不知不觉,你在叱云府已经待到了第五日
这五天里,你天天准时去老夫人的房中请平安脉。经过你几副药膳的调理,老夫人原本有些虚浮的身子骨明显硬朗了不少,连困扰她多年的老腰疼都缓解了许多。老夫人对你那是赞不绝口,逢人便夸你医术高明。你嘴甜会来事儿,时不时逗得老夫人开怀大笑,整个叱云府上下见你对老夫人这般有用,倒也没人敢轻易给你脸色看。你心里暗自得意:看来这“御用大夫”的活儿,比当丫鬟轻松多了
这日午后,你刚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心情颇好地往偏院方向溜达。路过一棵老槐树时,你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句刻薄的嘲讽
“哟,这不是咱们府里那位小小姐吗?大热天的不在屋里待着,跑这儿挖什么呢?难不成还想挖出金元宝来?”
你循声望去,只见树荫下蹲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正拿着根枯树枝在泥土里刨着什么。她衣衫有些破旧,头发也乱糟糟的。旁边站着两个穿着体面的大丫鬟,正抱着胳膊,一脸鄙夷地看着她
你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挡在小姑娘身前,冷冷地扫了那两个丫鬟一眼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小姑娘,你们很闲吗?还不走!”

那两个丫鬟见是你,顿时讪讪地闭了嘴,悻悻地转身走了
赶走闲杂人等,你蹲下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土的小姑娘,放柔了声音打招呼
“小姑娘,你没事吧?你在挖什么呀?”

小姑娘猛地抬起头,露出一清秀的小脸。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惊恐,紧紧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像只受惊的小兽
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你注意到她瘦得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显然是饿坏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块还温热的桂花糕,递到她面前
小姑娘盯着那块糕点,喉结动了动,却迟迟不敢伸手。
你直接把糕点塞进她手里,冲她笑了笑
“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说完,你也不再多问,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转身离开了。
走出几步后,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小姑娘正捧着那块桂花糕,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在叱云府的日子逐渐安稳下来,你和府里的下人们也混了个脸熟。这日午后,你正和刚认识不久的海棠丫鬟在回廊下闲聊
闲聊间,你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在偏院看到的那个小姑娘,便随口问道
“海棠,我前两天看见偏院那棵老槐树下,总有个小姑娘在挖土。她是谁呀?我看那些丫鬟婆子都不怎么待见她。”

海棠闻言,神色一变,连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凑到你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昭鸢姑娘,你可千万别在旁人面前提起她。那是咱们叱云府的庶女,叱云小小姐,名唤叱云筝。”
海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这小小姐也是命苦,她娘去得早,她自己也一直没给叱云家带来什么好处,所以府里没人管她,一直把她扔在偏院自生自灭。平日里别说新衣服了,就连饭都经常吃不饱。而且这孩子性子闷,从来不开口说话,大家都当她是透明的。”
你听完,心里一阵发酸。暗想:这偌大的叱云府,高墙深院,若是不能给家里带来荣耀,竟然就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怜
从那天起,你每次去给老夫人请完脉,都会特意绕路去偏院。你兜里总揣着些从厨房顺来的桂花糕、绿豆饼,去找那个瘦弱的小姑娘
起初,叱云筝依旧像只受惊的小刺猬,无论你说什么,她都紧紧抿着嘴,一声不吭,只是警惕地盯着你手里的糕点。你也不恼,就陪她在树下蹲着,有时候看她挖土,有时候自顾自地给她讲些山上的趣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或许是感受到了你的善意,她眼里的防备渐渐淡了
这天,你像往常一样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用小树枝在土里刨坑,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都来了这么多天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昭鸢,昭昭明月的昭,鸢飞鱼跃的鸢。”

叱云筝挖土的手顿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却带着怯意的大眼睛看着你,犹豫了许久,终于发出了细若蚊蝇的声音

“叱云筝...”
你眼睛一亮,惊喜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叱、云、筝。”她这次说得稍微清楚了一些,虽然声音依旧很小,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
你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真好听!叱云筝,像风筝一样自由自在的名字。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小姑娘看着你的笑容,小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树影斑驳,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虽然昭鸢要逃,但昭鸢每天在叱云府的日子,却不知不觉被那个偏院的小小姐打乱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你像往常一样,怀里揣着几块刚出炉的枣泥糕,脚步轻快地往偏院那棵老槐树跑去。远远地,你就看见树下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尖往路口张望。
一见到你,叱云筝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地挥着小手,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清脆地喊道

“昭昭!这里!”
你心里一暖,忍不住小跑着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笑着喘了口气
“筝儿今天怎么出来等我了?是不是饿坏啦?”

你拉着她在树下的石阶上坐下,一边从怀里掏出还温热的糕点递给她,一边献宝似的从袖袋里掏出一把晒干的草药,耐心地教她辨认
“你看,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的;这是薄荷,提神醒脑。以后你要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想捉弄那些欺负你的坏丫鬟,我教你用这些草药……”

叱云筝咬了一口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松鼠。她认真地点着头,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昭昭好厉害...”
两人坐在树荫下说说笑笑,风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然而,你们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回廊拐角处,叱云老夫人正拄着龙头拐杖,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缓缓走过。而叱云南,正陪在祖母身侧
原本只是路过,却被那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目光。叱云老夫人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眯起了眼睛
只见那个平日里阴郁、自闭,连她这个祖母都不愿搭理一声的叱云筝,此刻正笑得眉眼弯弯,毫无防备地靠在昭鸢身边
叱云老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那是筝儿?”
叱云南原本淡漠的目光也落在了树下的两人身上。他看着那个曾经被他接回府、却始终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小妹妹,如今竟也能露出这般生动鲜活的模样,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意外

“是她...”

“以前我让人去找筝儿,那孩子总是躲着不理人,连句话都不肯说。如今看来,倒是个心思通透的好孩子,只是没人能走进她心里罢了。没想到这昭鸢来了没几天,竟让筝儿敞开了心扉。”
叱云南负手而立,看着树下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昭鸢,不仅能治祖母的身子,还能医好筝儿的心。她身上,似乎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夫人沉吟片刻,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这丫头确实有点用。既然筝儿愿意亲近她,就让她留下来吧,留在府里,总比放出去强。”
叱云南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孙儿明白。”
正说着话,你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回廊上,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和挺拔的玄色衣袍。你心头一跳,连忙凑到叱云筝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筝儿,别怕。远处那两个人,是你的祖母和哥哥。他们好像要往这边来了,一会儿要是过来了,我们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好不好?”

一听这话,叱云筝原本还挂着笑容的小脸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指紧紧攥住你的衣袖,身子直往你身后躲,眼神里满是惊慌和抗拒。
你轻轻拍了拍她小手,柔声安抚道
“没事的,有我在呢。他们不会吃人,也不会骂你。你看,他们只是路过,我们礼貌一点就好。”

说话间,叱云老夫人和叱云南已经走到了近前。
叱云老夫人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正准备移开目光,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只见那个平日里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叱云筝,此刻虽然身子还在微微发颤,却努力地从昭鸢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细声细气却清晰地唤了一声

“祖...祖母,哥哥...”
这一声招呼,让叱云老夫人和叱云南都愣住了。
叱云老夫人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微微一紧,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见这个孙女主动叫人。
叱云南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也泛起了一丝波澜。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妹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对着他露出灿烂笑容、仿佛在说“你看我教得好吧”的昭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叱云老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她上前一步,有些笨拙地想要摸摸叱云筝的头,却又怕吓着她,最后只是温声道

“哎,好,好孩子。以后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跟祖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