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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当天的黎明,军营里早已是战马嘶鸣、旌旗猎猎。昭鸢趁着所有人都在集结整备的混乱时刻,背着她那个装满草药的小布包,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军营
她一路跌跌撞撞地往深山的方向跑,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叱云南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她的离开,但他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并没有生气,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叱云南“走了也好…”
眼看就要彻底逃离这片充满杀戮的战场,重新回到她熟悉的山野怀抱,昭鸢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她喘着粗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阵图上的致命死局,还有叱云南昨夜专注看图的侧脸。那个河谷地形真的有问题,一旦敌军火攻或者江水暴涨,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死地!
昭鸢喃喃自语,手指死死地揪着胸口的衣襟。
拓跋鸢“他会死的…”
拓跋鸢“不会的,别想了!”
拓跋鸢“好不出来了,不可以回去,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可是转念一想,他是叱云南啊,是大魏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身经百战,怎么可能轻易就死在战场上?也许他早就发现了那个隐患,也许他另有安排呢?
拓跋鸢“他是大魏将军,好歹是父皇的亲封将军,我亲眼看这场战败吗?”
昭鸢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深宫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些勾心斗角和提心吊胆的日子,眼看就要自由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心软?
拓跋鸢“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回去!”
她咬着牙,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拓跋鸢“要是再回去,就再也走不掉了。叱云南,你是大将军,你命硬得很,一定不会死的……一定不会的……”
她一边在心里拼命地安慰着自己,一边强迫自己转过身,继续往深山的方向走去。可是每走一步,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紧一分。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会在她睡着时给她披上大氅、会在她被蛇吓到时无奈安抚她的男人,真的会没事吗?
昭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站在山林的交界处,回头望向远处已经隐约传来战鼓声的军营方向,整个人彻底崩溃地了
拓跋鸢“啊啊啊,叱云南,你真的烦人”
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战鼓的轰鸣,像惊雷一样在山谷间炸开。昭鸢的心猛地揪紧,她根本来不及多想,甚至顾不上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狂奔而去
她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拓跋鸢“叱云南!叱云南!”
拓跋鸢“有危险!河谷是死地!快退!往侧翼荒原退!!”
她的声音在千军万马的厮杀声中显得那么微弱,可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是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漫天飞扬的黄沙与血雾,叱云南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在山崖边缘拼命挥手、发髻散乱的小小身影。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昨日阵图上她指尖点过的那个致命死局。他猛地抬头看向敌军高地上密密麻麻的火箭手,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她是对的!
叱云南抽出腰间长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叱云南“全军听令!放弃河谷,向侧翼荒原撤退!”
就在魏军阵型变动的刹那,敌军指挥官一声令下,无数支带着火油的火箭如流星火雨般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河谷中早已布置好的易燃物。烈焰冲天而起,刚才还作为魏军掩护的河谷,顷刻间化作了吞噬一切的火海炼狱
若不是叱云南反应极快,若不是那个“医女”拼死示警,此刻他们早已葬身火海
“杀——!”死里逃生的魏军将士爆发出惊天怒吼,借着烈焰的掩护,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敌军侧翼。叱云南一马当先,长剑所指,敌军纷纷落马。他一边挥剑砍杀,一边死死盯着那个在战火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
敌军见火攻不成,阵脚大乱,急忙调转兵力想要围剿这支突然杀出的“奇兵”。几支流矢擦着昭鸢的脸颊飞过,她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叱云南“昭鸢!”
一声暴喝在她耳边炸响。下一秒,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冲到了她面前。叱云南俯下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紧紧扣在自己的战甲前
熟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昭鸢惊魂未定,抬头就对上了叱云南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昭鸢张了张嘴,声音还在发抖
叱云南“闭嘴,抱紧我!”
叱云南低吼一声,再不多说一个字。他单手控缰,一手挥剑格开迎面刺来的长矛,带着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硬生生在敌军的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当魏军终于彻底击溃敌军侧翼,将战旗插上高地时,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片荒原
叱云南勒住战马,低头看向怀里那个已经哭成泪人、却死死不肯松手的小女人。他向来冷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他败了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血迹,声音沙哑得厉害
叱云南“昭鸢……你到底是哪来的胆子,敢跑到这种地方来送死?”
昭鸢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抽噎着,带着哭腔小声嘟囔
拓跋鸢“我…怕你死,本来打算走的”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铺天盖地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她这一路从深山狂奔而来,又在战场上受了惊吓,此刻双腿早已发软,连站立的力气都被彻底抽空
昭鸢的身体晃了晃,软绵绵地瘫倒在叱云南的怀里。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他近在咫尺、却完好无损的脸庞,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虚弱至极的弧度
拓跋鸢“你……没有死就好……”
她气若游丝地吐出这几个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双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叱云南心头猛地一紧,慌忙收紧手臂,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
叱云南“昭鸢!”
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片荒原,叱云南勒住战马,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怀中的人,随即调转马头,带着她向着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在风中大吼一声,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叱云南“传令下去,回营后立刻叫军医!”
叱云南“谁敢让她有事,本将军让他提头来见!”
军医匆匆赶来诊治了一番,把过脉后眉头紧锁,向叱云南回禀道:“将军,这位姑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之前一路奔逃,又在战场上受了极大的惊吓,急火攻心加上体力透支,这才陷入了昏迷。只要好好静养,待她醒来便无事了。”
叱云南闻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挥手让军医退下。他坐在榻边,看着昭鸢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向来握剑杀敌、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替她掖好被角时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叱云南“昭鸢,我真是看不透你…”
叱云南“明明走了,还冒险回来…”
夜深了,营帐内烛火摇曳。叱云南守在榻边,一遍遍耐心地替她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加急军报:“将军!北魏急报!幽州敌军主力已全线溃败,朝廷传令,请您即刻整顿兵马,回城复命!”
叱云南接过军报匆匆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但随即又迅速收敛,转头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昭鸢,沉声道
叱云南“知道了,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
亲兵领命退下,帐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叱云南刚想重新坐下,帐帘再次被轻轻掀开,一身劲装的红罗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清心安神汤,目光在叱云南和昭鸢之间流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叱云南满是疲惫的脸上
红罗走上前,轻声说道
红罗“将军,您去准备回城的事宜吧,这里有红罗守着”
红罗“这汤药刚熬好,等她醒了正好能喂她喝下去。您连日操劳,也该去稍作歇息了。”
叱云南愣了一下,看着红罗沉稳笃定的眼神,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嘱咐道
叱云南“她身子弱,,千万小心些,别让她呛到了。”
红罗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轻声应道
红罗“将军放心。”
叱云南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昭鸢,这才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帐外的夜风带着战场的硝烟味,他握紧了手中的军报
红罗转身去拧了一把浸过凉水的帕子。她动作轻柔地敷在昭鸢的额头上,又细心地将帕子的边角抚平,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昭鸢牙关紧闭,喂药并不容易。红罗耐心地用瓷勺舀起一点点药汁,轻轻抵在昭鸢的唇边
红罗“怎么不喝呢?”
昭鸢下意识地微微张口,红罗眼疾手快,将药汁缓缓送入口中,又轻轻抚着她的喉咙,帮她顺气咽下
翌日清晨,大军拔营回朝。昭鸢依旧昏迷不醒,叱云南索性将她小心地抱上自己的战马,一路护在怀中,快马加鞭赶回了平城的叱云府
叱云老夫人听闻孙子大胜归来,早已带着府里的下人在大门口翘首以盼。远远瞧见叱云南风尘仆仆的身影,老夫人刚要上前迎人,却猛地愣住了——只见自家那个向来冷心冷情、不近女色的孙子,怀里竟然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姑娘!
叱云南翻身下马,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他快步走到老夫人面前,微微颔首道
叱云南“祖母,孙儿回来了…”
叱云老夫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满脸的错愕与不解
叱云老夫人“南儿…你这是…”
叱云南“祖母,此事说来话长,孙儿稍后一定向您细细解释。”
叱云南没有多做停留,抱着昭鸢径直穿过回廊,将她安置在了自己卧房隔壁的精致客房内。他亲自看着下人铺好柔软的被褥,又细心地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去了前厅
前厅内,叱云南向老夫人简要禀报了战况
叱云南“幽州敌军已全线溃败,边境暂时无忧。明日一早,孙儿需即刻进宫面圣复命。”
叱云老夫人听着战报,脸上虽有欣慰之色,但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大。待下人奉茶退下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叱云老夫人“南儿,你方才抱回来的那位姑娘到底是谁?什么来历,你可清楚?”
叱云南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火海边缘拼死示警、在他怀里虚弱晕倒的小小身影。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祖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认真
叱云南“祖母,她是救过孙儿性命的人。若不是她,孙儿恐怕已经回不来见您了。”
叱云老夫人闻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世家主母的审视与不悦
叱云老夫人“云儿,你是个没成亲的男儿,随随便便带一个姑娘家回府,传出去像什么话?若是哪家不懂规矩的贵女也就罢了,但这姑娘到底是哪家的千金,总得有个名目吧?”
叱云南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
叱云南“祖母多虑了,她并非平城哪家贵女,不过是个在山野间长大的乡村女子,只是恰好懂些医术药理罢了。”
叱云老夫人一听,眼里的排斥之色更浓了几分,当即摆了摆手道
叱云老夫人“那更是不合规矩了。咱们叱云府乃是名门望族,岂能随意留宿来历不明的乡野村姑。等她醒了,便给她些银两,让她回山中去吧。”
叱云南“不行!”
叱云南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执拗。见祖母面露诧异,他顿了顿,生硬地找了个借口
叱云南“她这一路奔波,身子还没大好,如今外头兵荒马乱的,让她一个弱女子独自回山实在不妥。若是祖母实在介意她的身份,那就……那就让她留下来当个粗使奴婢,做些洒扫的活计便是。”
叱云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家孙子
叱云老夫人“当个奴婢?南儿,你莫不是在哄祖母开心?你从小性子孤僻,别说女子了,就连府里的下人稍微靠近你三尺之内,你都要冷着脸训斥半天,何曾让人近过身?”
说到这里,老夫人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叱云老夫人“如今你不仅亲自抱她回府,还要为了一个乡野丫头把她强留在身边当什么奴婢。依祖母看,这哪里是留奴婢,分明是你这小子的魂儿都被人家勾走了吧?”
叱云南被戳中心事,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叱云南“祖母,孙儿只是不想欠她一条命。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留她在府中只是权宜之计。”
叱云老夫人“好好好,权宜之计。”
叱云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与他争辩
叱云老夫人“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依你。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等这姑娘醒了,祖母可得亲自好好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乡村女子’,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让我这眼高于顶的孙子如此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