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重逢在年味里

林波森的皮鞋踩在餐厅门口的红地毯上，带着韩国仁川机场的寒气，还有一路辗转的风尘。他刚跨进门槛，视线就被靠窗那桌的身影钉住——顾遇瑶穿着米白色的毛衣，袖口挽了两圈，正低头听朋友说话，侧脸的弧度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的疏离，像结了层薄冰。

他攥着大衣口袋里的机票，指节微微泛白。三年了，从他发现那个“热爱摄影的素人博主”是她假冒的人设开始，从他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显示“已读不回”开始，从他拉黑又反复从黑名单里翻出来看她朋友圈仅存的背景图开始，他就没再见过她。

顾遇瑶像是感应到什么，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转过头，跟朋友扯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见：“这家的佛跳墙听说要等半小时，要不我们换一家？”

朋友愣了愣：“别啊，我排了好久的队。”

林波森站在原地，像被腊月的风灌了满怀。他知道她在躲他。当年她用那个假人设接近他，不过是因为朋友打赌，赌她能不能追到这个在榕城读了四年书、却连本地小吃街都认不全的韩国留学生。他后来知道真相时，没生气，只觉得荒谬——他认认真真跟她分享过韩国的春节习俗，说过奶奶做的米糕有多甜，甚至规划过带她去济州岛看海，到头来，全是一场玩笑。

可他拉黑她的第二天就后悔了。他后悔的不是这场骗局，是他没来得及告诉她，不管她是谁，他喜欢的都是那个跟他在深夜聊摄影、吐槽食堂饭菜、在下雨天共撑一把伞的人。

“顾遇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的肩膀僵了僵，没回头。朋友察觉到气氛不对，试探着看了看林波森，又看了看顾遇瑶：“遇瑶，他是……”

“一个熟人。”顾遇瑶的声音很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底藏着几分慌乱。她理亏，亏得厉害。当年她闹够了，却没敢告诉他真相，只能用拉黑的方式仓皇退场。她怕看见他失望的眼神，更怕听见他说“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是喜庆的新年歌，邻桌的小孩在闹着要吃糖葫芦，服务员端着菜盘来来往往，热闹得不像话。可他们俩之间，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波森一步步走过去，停在她的桌旁。他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身形比三年前更挺拔了些。“我回国了，”他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顾遇瑶终于转过头，抬眼看向他。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藏着星星，只是此刻蒙了层雾。“你想干什么？”

“想跟你说声新年快乐。”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当年你说喜欢的那家韩国饰品店，我去买了。”

盒子里是一枚银色的月亮吊坠，跟她当年在朋友圈里发的那张配图一模一样。

朋友识趣地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空气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遇瑶盯着那枚吊坠，喉咙发紧。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当年是她太幼稚，想说这三年她其实也没放下。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林波森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好，我叫林波森，在韩国出生，在榕城长大。我喜欢摄影，喜欢吃榕城的鱼丸，还喜欢……一个叫顾遇瑶的姑娘。”

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绚烂的光透过玻璃窗，映在顾遇瑶的脸上。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原来，有些喜欢，从来都不会因为一场骗局，就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