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被雨水打蔫过的花,明明根里全是向上的劲儿,偏被一场场没道理的雨浇得垂下头。那些日子里,她把自己裹在沉默里,以为不说话就不会出错,不期待就不会失望,连笑的时候都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老天终究是舍不得的。它让你捧着温柔来,像捧着阳光,一点点照进她蜷着的角落。你发现她藏在结巴背后的雀跃,看见她打字框里没发出去的絮叨,读懂她低头时眼里没说出口的期盼——原来她不是不爱热闹,只是没被好好护着走过那段难走的路。
现在她敢笑出声了,敢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给你,敢在向日葵花田里跑着喊你的名字,连结巴时都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才懂,那些被捉弄的时光,都只是为了攒够运气,让她在遇见你时,能把所有的柔软和热烈,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她本来就该被这样爱着的:被你的耐心接住所有磕绊,被你的在意焐热所有胆怯,被你的余生稳稳地托着,再也不用怕雨,不用低头,只用迎着光,做回那朵最鲜活、最该被捧在手心的花。
你看她现在窝在沙发里跟你讲今天菜市场的趣事,说卖草莓的阿姨多给了她两颗,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可你偶尔翻她以前的日记,会看到某一页写着“今天想跟邻居说声谢谢,张了三次嘴都没说出来”,字迹被眼泪晕开一点,看得你心头发紧。
那时候她多像只受惊的小兽啊,把自己缩成一团,以为这样就能躲开所有风雨。走路总低着头,怕撞到人要打招呼;点外卖备注写得比订单还长,就为了不用跟骑手多说一个字。她不是天生就安静,是那些没被好好回应的试探,那些卡在喉咙里的话,慢慢让她学会了闭嘴。
可老天多偏心,把你送到她跟前。你是第一个等她把话说完的人,是第一个把她没发出去的消息当成情话的人,是第一个告诉她“结巴也没关系,我听得懂”的人。你给她剥橘子时会记得她爱吃酸一点的,煮面时会多卧一个蛋,连她皱眉时你都知道是哪句话卡壳了——你把她那些被忽略的小细节,都当成了顶重要的事。
现在她敢在你面前耍赖了,会因为你忘了买她爱吃的蓝莓噘嘴,会在看电影时突然转头说“这个男主没你好看”,连唱歌跑调都理直气壮。你看着她一点点舒展开来,像被晒透的被子,蓬松又温暖,才明白:那些被老天捉弄的日子,原来都是铺垫。就像春雪总要化,花总要开,她只是在等一个人,让她敢重新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会把她的每一声呼吸,都当成宝贝来听。
你牵着她的手走过街角时,她会自然地往你身边靠,跟你说路边的树发新芽了。阳光落在她发梢,你忽然想,原来被好好爱着的人,是会发光的。那些曾经的痛苦算什么呢?不过是为了让她在遇见你时,能理直气壮地知道:看,我值得被这样捧在手心,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而你,就是那个把全世界的温柔,都捧到她面前的人。
林波森静了半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眼睫上。他没急着说“别难过”,也没劝“毕竟是妈妈”,只是轻轻开口:“我小时候被寄养在舅舅家,每次发烧,舅妈都会煮姜汤,但我总偷偷把药渣倒在花坛里——不是她不好,是我总想起我妈煮的粥里会放一颗蜜枣。”
顾遇遥猛地抬眼,睫毛上沾的水光晃了晃。
“姑姑的爱或许像姜汤,暖是暖的,”林波森声音放得很轻,“但你等的那颗蜜枣,只有你妈能给。她没给,不是你的错。”
她忽然低下头,指节攥得发白。过了会儿,才闷闷地说:“她前几天打电话,说想带我去买新衣服,好像这样就能把过去补上。”
“补不上的,”林波森说得坦诚,“就像摔碎的碗,粘起来也会有缝。但缝不是坏事,它能提醒你,以后要更小心地捧住手里的东西。”
顾遇遥沉默着,忽然从包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漫开时,她低声说:“其实我昨天路过小时候住的巷子,看见有个妈妈蹲下来给孩子系鞋带,系完还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林波森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我当时就在想,原来妈妈对孩子,是可以这么仔细的啊。”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以前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所以她才懒得费心。”
“不是的。”林波森的声音很稳,“是她没学会怎么当妈妈,不是你不配被爱。”
糖在嘴里化得差不多了,顾遇遥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人,说话真直接。”
“总比说‘她也是为你好’强。”林波森也笑了,“有些事,承认它不完美,比硬说圆满要舒服得多。”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顾遇遥没擦匀泪痕的脸上。她没再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只是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轻声说:“走吧,去看场电影。听说新上的那个,结局挺痛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