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个孩子,现实对他来说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他的心脏,让他仔细看看,仔细回忆回忆里面的伤口,不管它有多鲜血淋漓。”
凌晨五点,年即澜转了一圈笔,写完一张卷子才抬头看向窗户,雨点还是狠狠砸在玻璃上,整个世界都随着雨的波纹摇晃,乌云层层叠叠,挤压着太阳存在的空间。比起熬夜,他更喜欢早起,特别是在凌晨的雨声中,好像在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偶尔的汽车鸣笛声,他拥有了全世界的安静。
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该去上学了,六点四十早自习开始,晨读的时候更容易背东西。一个半小时?如果他快一点的话,一张半的数学卷子肯定能做完。
刘景曜估计已经在和李雯柔打视频电话了吧,趁着休息的几分钟,年即澜跑到一个大落地窗前,看着刘景曜的房间。毕竟是大平房,看得一清二楚。房间窗帘没有拉,粉蓝色调的房间呈现在眼前。在遇见李雯柔之前,这个房子还是灰色调。很干净漂亮的颜色,这还是年即澜帮刘景曜选的床铺。真的换掉了吗?年即澜突然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觉得很荒谬。
大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因为一个喜欢的人,就如此堕落了。
刘景曜并不在房间里,看起来很匆忙,连灯都没有关,被子还是随意一甩。
他鬼使神差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脏怦怦跳,手心都出了一层虚汗。自己该不该去找刘景曜?明明他和自己都没关系了。年即澜攥紧了拳头,还是扯了一件外套,随手撑了把雨伞,咬咬牙冲出了门。只是去看一眼,反正他又不会多管闲事。
年即澜抓紧时间往小巷子里飞奔,他的第一直觉就是刘景曜又打架了。他深呼吸两下,加快了速度,年即澜不想因为刘景曜耽误自己卷子的时间。他就知道,隔着十几米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哭喊,就是李雯柔在大呼小叫,往刘景曜怀里钻。又是那几个熟悉的小混混举着棍子,刘景曜身上已经有了伤口,有几抹鲜红的痕迹在雨点下流淌。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刘景曜又打架了。
他好像听见了刘景曜的闷哼声,李雯柔还在一旁不断的求饶。真好啊…两个人青涩的感情就如此坚固,真让人羡慕。年即澜不想被小混混缠上,干这种事就是浪费时间。他强迫自己不看那血腥的画面。
可是年即澜做不到,他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来找刘景曜了。刘景曜挥拳砸到一个小弟的头上,那小弟叫一声倒在地上。紧跟着身后一个人拿着棒球棍就狠狠砸到了刘景曜身上,刘景曜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睛里好像有眼泪不断涌出,但是整个人还是死活撑着。又是一脚砸到了他的后背上,刘景曜彻底摔倒在地上,李雯柔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被旁边的人摁倒墙上,摸上摸下。不对…李雯柔怎么会这么早出门,那些小混混也不会整天在小巷子里晃荡,而且李雯柔好像从没有受过什么伤,现在的摸上摸下也貌似隔着一段距离。
年即澜控制着自己不再往后想,往后退,要离开这里。可是年即澜就算转过头去,也挪不动步子。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却发现已经关了机。
等他再回头看向那里的时候,李雯柔已经哭喊着被小混混带走了,刘景曜就那么趴在地上,好像全身都被雨淋透了。年即澜左右看了看,确认小混混不会再来了,才迈开步子。他走到刘景曜跟前,刘景曜已经半无意识了,如果清醒了恐怕他也会很崩溃吧。他试探性的把雨伞分给刘景曜一半,小心瞧着刘景曜的情况:“喂?”刘景曜咳嗽了两声,好像听见了年即澜说话。
“谁…”他沙哑着嗓子问,那声音好像是嘴里含了把沙子,“救救我…”刘景曜伸出手,颤抖着想抓住眼前的东西,可什么也看不清楚。年即澜抿了抿嘴,又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最后一次了。他不想让刘景曜知道是他,反正这次之后,两个人就再无瓜葛了吧?
年即澜把刘景曜扶起来,往自己家里扶,每一步都很吃力。他的父母都出差了,所以这样也方便一点,刘景曜估计也不想去医院,被爸妈发现了没准还要记恨年即澜了。年即澜妈妈是个小有名气的医生,家里存了点止血绷带,他不熟练的给刘景曜缠上了。虽然不想让刘景曜知道是自己,可是没办法,总不能把刘景曜扶到学校吧,年即澜想到这里又开始后悔。
看刘景曜都是冷的,本人还蜷缩着瑟瑟发抖,年即澜给刘景曜扔了条厚被子就回去写卷子了。写完一张卷子,雨还没有停,很大,整个世界都快要被雨吞没了。他走到刘景曜那个房间,他已经睡着了,脸色还挺苍白。年即澜看了眼绷带有没有渗血出来,以防弄脏被子。掀开被子那一瞬间,刘景曜被惊醒过来:“年即澜?你怎么在这儿!李雯柔呢!”
年即澜转身就走,甩下一句:“你去找她吧,找死去。”
刘景曜小心翼翼的面对着年即澜今天的冷漠,但看着自己身上的绑带和被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神很复杂,抬头看着救了你的死对头:“你和小混混打架了吗?”
“没人跟你一样那么喜欢打架,还晕过去。”年即澜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今天的群通知:今天大暴雨,各位同学不要出门,经教育局规定,今天实行网课制度。
年即澜“啧”了一声,回过头来看了眼刘景曜:“今天上网课,你要不就赶紧滚回家。”刘景曜怔怔的瞪着年即澜:“我回去会被爸妈打死的。”
年即澜差点儿一个白眼送给眼前这个不要脸还神经病的家伙:“那就打死算了。”
刘景曜正咳嗽,这一下子差点没从眼睛里喷出来,呛了好久:“你…年即澜我…行,算我求你,我今天待在你家成吗?”
“别恶心我,我都快后悔死大清早去找你了。”年即澜示意让刘景曜站起来,刘景曜晃了两下,跟着年即澜去书房。他一下子惊呆了,桌子很大,但左边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厚厚的卷子,都是做完的,书架上有十几本本错题本,垃圾桶里还扔了好几十支笔。书上和笔记本上全都写的很满,圈圈点点的。
“喂狗斯特,给我个地儿啊。”刘景曜看到年即澜冰冷的眼神打了个哆嗦,转移了眼神,“我啥也没说。腾讯号码给我,还有…谢…”
年即澜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但还是先笑出来了,像是崩溃的前兆:“滚。”
两个人在及其尴尬的氛围里掏出各自的手机,登录腾讯会议,上起了网课。老师突然道:“没开摄像头的同学抓紧开摄像头啊。”刘景曜和年即澜对视一眼,年即澜刚要和老师说自己不能开摄像头,就看到了刘景曜先一步在聊天框里发的消息:“老师,今天网不是很好,摄像头就先不开了。”
年即澜撇了刘景曜一眼,这才打开摄像头,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课,时不时夹杂着一些知识点。只是…年即澜没有记那些道理,只是记下了那些知识点,刘景曜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样培养不出语感。”
年即澜听到刘景曜讲的是正经话,才想着回一句:“你听课了吗?老师讲的那些都不值得听,你看吧,老师又开始了。”
刘景曜疑惑的转向屏幕,老师翻了两页书,清了清嗓子,敲了两下新课文的标题:“这节课就不讲了,自学吧。”刘景曜盯着那篇课文的标题,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是篇爱国课文啊,怎么不讲了?年即澜注意到了刘景曜的反应,给了点回答:“因为是略读,不考啊。”没想到大学霸的脑子那么迟钝,自己小学就发现的东西,刘景曜现在才注意到。
“接下来我们来讲下这道题,一会儿我点同学来回答啊。”老师像往常一样说,自顾自的讲起了题,有些同学已经在私下传答案了,毕竟老师讲的题看着简单,其实讲完没人能听懂。刘景曜看了两眼题,就无聊的转开了视线,反正老师不会叫他。年即澜倒是盯着屏幕,记下老师说的东西,并且屏蔽了其他同学传的答案。刘景曜看年即澜这么认真,切了一声。
突然,张昊琼给他发了条私聊:“哎,哥们儿你在哪儿呢?我没猜错的话不在家里吧?”刘景曜已经习惯了张昊琼盲狙很准,但是现在是在年即澜家里,所以:“怎么可能呢?我告诉你,我们家这几天宽带出故障了,搞得我游戏都上不了号。”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但是张昊琼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刘景曜暗地里松了口气,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刘景曜看着一直在下的雨,心里也越来越担心,可是身边坐着个年即澜,他又出不去:“年即澜?”年即澜捏了一下笔杆,冷静了一下,以防刘景曜接下来说的话让他气到直接动拳头:“嗯,没死。”
“李雯柔…你救我的时候怎么样了?”刘景曜小心翼翼的问,年即澜轻笑一声。当然不只是因为嘲笑刘景曜被骗了,因为他还不打算告诉刘景曜发生了什么。因为什么笑?…被气笑了。还好冷静过,要不然年即澜真想一个巴掌呼上去让刘景曜清醒清醒。
“她被带走了。”年即澜摘掉了一只耳机,以便听刘景曜的笑话,“好像衣服还不怎么完整。”年即澜显然没有看到那么令人作呕的画面,但他就是想看刘景曜崩溃又惊吓的表情。没错,刘景曜立刻站了起来。
“什么?!那你为什么不救李雯柔?她很疼的…”刘景曜还深深陷在骗局的漩涡中,开始无厘头的骂起年即澜,但是年即澜越听越觉得好笑。“我凭什么救她?”年即澜突然从心底燃起一股无名火,“你要让我当圣母?你自己当去吧!你自己救不了你女朋友,让我救?啊,那我可不想死,既然你那么喜欢她,那她受伤了,你也去死吧?”说完,年即澜又把耳机戴上了。
刘景曜喃喃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年即澜记笔记的手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好像刚刚自己语气里讽刺的人是自己。李雯柔是个骗子啊,坏人没什么好救的。但是刘景曜能是个好人?他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
年即澜甩了甩头,逼迫自己把这些思考都抛之脑后,继续听课。
很快就到了本应该艳阳正照的中午,看起来外面街道的水已经能没过腰了,同学们纷纷欢呼不用抢食堂里的黑暗料理了,老师给了大家半个小时吃午饭,同学们一哄而散。刘景曜已经快饿死了,他早饭都没吃,一转头,年即澜还在专心的补笔记,好像根本不饿一样。可这人也没吃早饭啊?!人和人之间差距这么大的吗?
“年即澜!”刘景曜喊年即澜。
年即澜做了个深呼吸,才没有骂人:“不是,你每天都这么烦?什么事儿,直说。”刘景曜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叫个外卖?你要吗?”
哦,原来是饿了,那还能浅浅原谅一下。这哥们凌晨被揍,早上晕倒,上午上课不是烦他就是犯困,还挺可怜的。因为爸妈不在家,年即澜平时懒得点外卖,所以干脆自己做碗汤喝算了,一下没注意瘦了好几斤,还营养不良了。刘景曜这么…壮,应该吃不惯自己做的汤:“你点吧,我自己做。”
刘景曜刚要点,突然龇了个大白牙给年即澜看:“年即澜,算我错了,给我也做一份吧!”于是,年即澜就被忽悠着去厨房了,他劝过刘景曜:“刘景曜,算我好心跟你说,我这饭你可吃不下。”此刻的刘景曜显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是恳求的态度:“没事儿,什么奇葩我没吃过。”
直到刘景曜看见年即澜端出来两碗汤和一瓣儿大蒜,刘景曜才彻底愣住了:“你平时吃这个?”年即澜沉默了,自己拿了勺子开始喝汤,想了想,还是反驳了刘景曜一句:“不对,我不喜欢吃蒜,有一股狗屎味。”
刘景曜沉默的拿起了蒜,咬了起来,年即澜知道刘景曜喜欢吃蒜,特意拿了,然后当着他面儿恶心他,真的是…感谢他:“谢谢,被你恶心到了。”
年即澜喝完了汤,看了看雨势,还是在下大,原本令人心情爽快的暴雨变得更大了,就令人有些害怕,今天晾不了衣服,而且看起来明天也上不了学了。刘景曜还有点蒙,对着窗户好像很悲伤,又在想李雯柔吧?李雯柔…
下午的课刘景曜在和张昊琼聊天,但心不在焉的,总是看微信有没有李雯柔的新消息。年即澜还是屁股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听课写笔记。直到老师因为大家课上的很好,大为满意,所以7:00直接放学了,年即澜才如释重负的动了动。刘景曜最后半个小时听不下去了,直接开始打排位。
到了晚饭点,刘景曜就差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恳求年即澜了,年即澜才给刘景曜做了盘菜和饭,自己一个人还是端着汤喝。雨已经没过窗户了,比个成年人还高,整个城市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门都根本打不开,别提让刘景曜回家了,虽然就在对面。年即澜在心里哭诉,难道这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当他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年即澜终于…彻底崩溃了!刘景曜要睡在他们家!而且他家里只有两个卧室,但父母的房间每次出差都会锁起来。
刘景曜眼巴巴的看着年即澜,年即澜指着沙发勒令道:“去睡沙发。”刘景曜只好听话。没有带换洗衣服,只能穿昨天的,但是那件衣服真的很脏,年即澜边吐血(bushi)边说沙发会脏,所以年即澜只能把自己的衣服施舍给他。更可恶的是,这个人比自己高整整一个头!年即澜把妈妈去年买大了尺码,自己能当超短裙穿的那件给了刘景曜,随后甩了个脸色就去睡觉了。
天渐渐黑了,月亮看不见光,雨水的潮湿让年即澜很不舒服,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想开窗通风也不行。就在这个时候,客厅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还一直小声呢喃着“李雯柔”“都怪我”“救救我”“好疼”这种话。一听就是刘景曜在说梦话。年即澜更睡不着了。过了几分钟,刘景曜越来越大声,好像还很虚弱,就跟早上晕倒小巷子里的感觉一样。
年即澜气的一把推开房门,刘景曜蜷缩成一团,哭的满脸通红,自己却不知情,倒是把别人吵醒了,这什么习惯啊?他用力推了一把刘景曜,刘景曜“啊”了一声,差点掉下沙发,挣扎了两下,但是没有醒。年即澜又狠狠推了一把,刘景曜才猛地做起来:“你有病吧…哎?我怎么哭了?”
“啊…又说梦话了?”刘景曜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年即澜被冒犯到的表情,尴尬的笑了两声,“这不是睡沙发,睡眠质量不好嘛。”年即澜指着自己的卧室:“三秒,立刻,马上,滚到床上去!”刘景曜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两个人睡一起多不好意思。”年即澜死死的盯着他,刘景曜立刻跑上床,“躺上去了!”
刘景曜闭着眼睛等待和年即澜一起睡的审判,却发现年即澜没有上床:“你不睡吗?”年即澜自暴自弃的打开台灯,坐到椅子上拿出卷子:“老子不睡了!本来雨多就睡不着,你还搁这儿!”
刘景曜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着的,迷迷糊糊地,但是直到他睡着的最后一刻,年即澜模糊的背影还拿着笔,盯着题,时不时皱两下眉头。虽然已经减弱,但还是狂暴的雨声砸在玻璃上,少年的身体好像比之前自己认识的要瘦了一圈,纤细的手从宽松的睡衣里伸出来,握着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台灯在整个寂静的世界里像是唯一的光亮。静谧,模糊,摇晃…模糊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刘景曜最近熬夜打游戏的散光45%造成的。
再看见光,是在早上4:30,他破天荒的被噼里啪啦的大雨吵醒了,看到年即澜打了个哈欠,正在错题本上记下错题,这哥们说不睡,结果真是一夜都没睡。刘景曜翻了个身,这动静让年即澜回头看了一眼他:“醒这么早?”
他本来也没有打算继续装睡,嗓子还是哑的,大声费嗓子,所以刘景曜边打哈欠边小声道:“怎么着?翻个身还打扰到您大爷了?真不懂…困死了,我再睡一会儿。”年即澜没管这个犯神经病的家伙,因为他日常就比较欠,继续写题。床上突然传来一个震动的声音,年即澜一听就知道是刘景曜的手机响了,两个人是一起买的手机,用的一个牌子,震动声音也都一样很吵。
“谁啊大清早的。”刘景曜嘀咕了一句就打开手机,那亮光瞬间刺的他睁不开眼睛,锋利又尖锐。缓了一会儿刘景曜才睁开眼睛,一下就看到了群里的通知:“不是,老师醒这么早?”
刘景曜愣了一会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同学们,暴雨已经影响到人身安全了,本周都无法出门,请大家听从安排,居家学习,不要外出。按理来说年即澜的手机应该也一起响了,但是他一点也没听见:“喂,群里发通知了,你看一眼。”
年即澜叹了口气,打开了手机,整个人都愣住了,手也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刘景曜觉得有点不对劲,问了一句:“喂,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年即澜全身无力,好像根本没力气回答一样,心跳也猛然加快。
年即澜迅速离开了房间,刘景曜刚要跟上来,年即澜就把门狠狠的关上了,没有一点允许刘景曜跟着出去的意思。刘景曜撇了撇嘴,切了一声,转头就坐回床上:“有什么了不得的?真是的,神经病一样!”
年即澜确认刘景曜没有看到之后,才开始走路有些不稳,手机还摔到瓷砖地面上,钢化膜碎了一条缝。他是在太不冷静了,可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年即澜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恨不得自己哭出来,可他真的就好像很冷静,心里却压抑的乌云密布,就像窗外一样在下狂风暴雨。
年即澜双腿有些发软的站到厕所镜子前,他发现自己的眼睛里好像都有了点红血丝,整个人都憔悴了下来,跟以前照片里他熟悉的自己不一样了。年即澜也不想管什么时间不时间的了,现在什么都好像麻木了。他伸手向触摸镜子里的自己,却控制不住的想砸碎镜子,发泄自己,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那一条消息,就把他瞬间拉到了残酷的现实面前,强迫他冷静且理智的面对这一切。可一个孩子,现实对他来说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他的心脏,让他仔细看看,仔细回忆回忆里面的伤口,不管它有多鲜血淋漓。
【唐阿姨:对不起小年,让你知道这件事,但是你爸爸…实在是自己承受不下去了。小安她…她因为想赶航班,早点回来见你,怕晚一点你会生气,但暴雨突然下起来,飞机没来得及备降就出现了严重的状况,小安她已经…】
陈安是他的妈妈。他愣着愣着,突然笑了出来,边笑眼泪边渗出来了,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到最后都不是爸爸告诉的他这个消息。年即澜就这么蹲在角落,埋着头,眼泪一开始就往下淌,反应了一会儿他才站起来,动作迟钝的用毛巾敷眼睛。等到五点的时候,眼睛才看不出来什么。一阵拍门声忽然传来,很着急很沉重。
“喂,你不会死里面了吧年即澜?”刘景曜的声音刺了进来,就这一瞬间,年即澜差一点又哭了。年即澜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开开了门:“你打排位太吵了,我进厕所看会儿老师给的课件。”他很冷静地编完了这个谎,才看刘景曜。
“都白瞎我还担心你!我有那么吵吗?”刘景曜有些不满的吵起来,估计要真是这样,那也合情合理。刘景曜还要说,就看到年即澜把手机上的录音按钮关了,随即放到他耳边:“你一会儿打排位给你放这个,循环。”年即澜一抬头,随即就瞥到了那件带着笑脸的衣服。
“你要是想早上有饭吃,就把这件衣服脱了,穿上昨天的。”年即澜说完就从刘景曜身边走过去,刘景曜愣住了,这人不是刚刚说过他衣服脏,不让穿吗?还有今天,年即澜有点怪啊…毕竟年即澜比刘景曜矮了一头,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年即澜的脸色不好,情绪也不好,比之前几天还不对劲。明明年即澜没有发脾气,还走到厨房给刘景曜做饭去了,但刘景曜还是很笃定,年即澜刚刚哭了。
“切,就会哭,啥也不是。”刘景曜嘴上这么说,还是在路过厨房的时候,扫了年即澜一眼,眼眶没有红,但是眼睛里有红血丝。
又这么过了两天,年即澜已经麻木了,只是反应有点迟钝,本来该发的脾气发不出来了,本来想多说的东西也没力气说了,仅此而已。第一天失眠了,后面几天才睡得着(都是趴在书桌上睡的,床上有刘景曜),能睡着他真的已经很满足了:“雨不下了,明天该上学了。”
“哎…快乐的网课生活这就过完了吗?”刘景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他甚至反常的,很有礼貌的谢了一下年即澜,就开门走了。
已经很久没开过门了,门外的空气和光一瞬间涌进来时,年即澜呛咳了两下,光有点刺眼,生活在光里的一生,会觉得光是温暖的,耀眼的。可是太久没见过光的人,会觉得光是刺眼的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