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第七十九章 坦白

两天后，白泽的净化精度训练完成了最后一组测试。

霍雨浩在旁全程开着精神探测，将他每一次点对点净化的偏差值记录在案。数据摆在工作台上，十组训练的平均精度误差从训练之初的偏高降到了百分之一以内，最后一组甚至逼近了千分之几。

这个精度已经超过了雪帝边缘结构填补的最低要求。

“够用了。”霍雨浩合上笔记本，将鬼斧刻刀收进工具箱。白泽活动着酸胀的手腕，问他雪帝这几天的状态怎样。

霍雨浩抬起左手，雪帝的契约印记在掌心微微一亮。“力量循环已经稳定，每天修炼逍遥诀时她与冰帝的极寒本源可以完成至少三个完整循环。灵魂边缘结构的波动频率降了差不多四成，剩下那点波动不影响战斗，再温养一段时间就能自行修复。”

白泽把精神力增幅护腕的卡扣松开又扣紧，站起来走到训练室中央的校准板前。“那今晚加一场实战测试，检验下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霍雨浩从挂钩上取下那件冰属性增幅披风，搭在肩上时披风下摆划过一道冰蓝色的弧线。

雪帝的身影在霍雨浩身侧自行凝聚。她现在不需要霍雨浩主动召唤，只要魂力波动达到一定阈值，就能自主显形。

冰帝的虚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霍雨浩身后，四只蝎钳微微张开，极寒本源的气息铺满整间训练室。

雪帝侧头看了冰帝一眼，冰帝没有说话，只是将蝎钳往她的方向偏了偏，两头极北天王的默契不需要语言。

白泽在对面站定，天眼睁开，右手抬起时净化光刃在指尖凝成，光明独角兽右臂骨的光芒从肩膀蔓延至手腕。霍雨浩双瞳亮起淡金色，命运之眼在眉心睁开。“开始。”

两道身影同时在原地消失。冰帝与雪帝的极寒之力从左右两侧同时压下，将训练室地面冻出一层薄冰。白泽的净化之力在冰面上炸开，光明凝视的冲击与精神剥夺一前一后精准命中冰帝虚影的防御间隙。

冰帝的蝎钳在冲击中微微一顿，雪帝已经补位上来，冰蓝色长发在空中划过，极寒的霜华在她掌心凝成一把冰剑，剑锋直指白泽净化光刃的中段。

三股力量在狭窄的空间内反复碰撞、弹开、再重组，校准板上的数据像失控的雨点般不断跳动。

测试持续了接近两刻钟。收手时白泽的校服袖子被冻硬了半截，霍雨浩额头也渗出了汗。但两人都没有在意这些，他们几乎同时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实战数据记录。

霍雨浩快速浏览了一遍，指出在高速战斗中雪帝的灵魂波动确实被命运之力压制住了，命运之眼的牵引对灵魂稳定性有明显的实时增幅效果。

白泽补充说雪帝自主显形的反应时间比一周前缩短了将近一半，从霍雨浩魂力触发到雪帝凝聚成形，现在只需要极短的时间，这个反应速度已经可以在实战中投入使用了。

白泽将数据记录存档，靠在控制台边缘，双手交叠在胸前。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该跟镜凡堂主和燕老师坦白了。魂灵的事，不能再瞒。”

霍雨浩将披风叠好放在工作台上，点头说：“现在时机正好。雪帝的灵魂稳定性数据有了，实战测试数据也有了，首批魂灵契约的配对方案也敲定了。带着这些去找老师他们，至少不是空口说白话。”

“我们瞒了他们这么久，从星斗大森林回来到现在，一直在偷偷推进。现在魂灵契约即将进入批量试点阶段，本体宗那边也需要明德堂的技术支持。如果再瞒下去，等试点出了成果再让他们从别人嘴里听到，反而更被动。”

白泽伸手在控制台上调出雪帝的灵魂结构全息模型，指着那团稳定旋转的冰蓝色光核，“这是首个由人类魂师与高阶魂兽自愿签订的魂灵契约的完整灵魂结构模型，持续运行了近一个月，零事故。核心稳定性极高，边缘波动在可接受范围内，自主显形反应时间已经压缩到了实战可用水平。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向任何人证明魂灵体系的可行性。”

次日下课后，两人没有去训练室。白泽提前通过内部通讯跟镜凡约了时间，用的是“有重要科研成果需要向您当面汇报”这个理由。

霍雨浩把所有相关数据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从雪帝契约的灵魂结构模型到训练期间的稳定性监测数据，再到实战测试的反应时间和配合度指标，每一项都有对应的记录。白泽则将帝天那份首批魂灵契约的名单、本体宗的配对方案以及帝倪儿带回来的帝天回复一并整理好。

镜凡的办公室在明德堂四楼最深处。门没关，他在工作台上焊一块九级魂导器的核心回路，头也没抬地说：“进来。东西放桌上，说重点。”

白泽和霍雨浩走进去时，发现燕秦也在，他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两人进来，目光在霍雨浩手里那叠报告上停了一下，放下茶杯，说：“叫我来，说是有重要的事。说吧。”镜凡关上焊枪，转过身来。

白泽没有坐下。他将那份整理好的报告放在镜凡的工作台上，与霍雨浩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口：“我们需要向两位老师坦白一件事。关于魂灵。”

镜凡挑了挑眉。白泽没有绕弯子，用最简洁的方式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星斗大森林与帝天的密谈，到雪帝被救下并寄宿在霍雨浩体内，再到魂灵契约框架的建立、落日森林的契约仪式、雪帝作为首个正式魂灵的苏醒与后续训练。

霍雨浩在他说完后抬起左手，雪帝的契约印记在掌心亮起冰蓝色的光芒。他没有召唤雪帝显形，只是让那枚印记的光芒安静地照亮镜凡工作台上那些散落的魂导器零件。

燕秦从窗边直起身。他放下茶杯，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着那枚发光的印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这件事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没有先例。”霍雨浩迎上燕秦的目光，“雪帝是第一个以魂灵形态存在的魂兽，之前没有任何参考数据。我们必须在完全可控的环境中完成第一轮测试，确认契约稳定、没有副作用之后，才能向您和镜老师汇报。如果一开始就告诉学院，学院必然会要求介入，而当时的契约框架还只是一个理论，任何外部的干扰都可能让它胎死腹中。所以我们选择先把事做出来，再带着数据来见您。”

白泽将报告翻到雪帝灵魂结构全息模型的截图那一页，指着那团稳定旋转的冰蓝色光核：“这是近一个月来的监测数据。灵魂核心稳定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七，边缘结构的波动已经被压制到安全范围内，净化精度训练将填补误差压缩到了百分之一以内。实战测试中雪帝的自主显形反应时间比初期缩短了将近一半。这些数据足以证明，魂灵契约不是理论空想，是已经被验证过的可行方案。”

镜凡拿起那份报告，从第一页开始翻。他看得很快，但白泽注意到他在雪帝灵魂结构模型那页停了很久。翻完后他将报告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搁在面前，问：“帝天那边什么态度？”

霍雨浩回答：“帝天已经拟好了首批愿意签订契约的魂兽名单，三头高阶魂兽，暗金恐爪熊、翡翠天鹅、万妖木，修为从一万五千年到两万三千年不等。他还给了我们一个期限。魂灵契约不仅是魂兽的未来，也是人类魂师的一股巨大推动力。如果明德堂能率先介入这个体系的技术支持，日月帝国在魂导器之外又将多一个领先大陆的领域。首批试点的配对魂师已经由本体宗毒不死亲自挑选，签约时间定在下个月，地点在星斗大森林边缘。帝天会派凶兽在外围坐镇，契约现场由帝倪儿代表星斗大森林见证，我负责处理所有可能出现的排异反应。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明德堂的参与。”

燕秦和镜凡交换了一个目光。镜凡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住，转身看向两人。“你们现在是明德堂的核心弟子。你们的研究成果，明德堂有权知情。但这不意味着学院要插手你们的项目。首批试点，你们按原计划推进，学院不干预。试点成功后，明德堂正式成立魂灵研究组，镜凡任组长，你们两个任副组长。所需要的设备、材料、经费，学院全部支持。”

白泽和霍雨浩对视了一眼，同时向镜凡和燕秦行了一礼。

燕秦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说：“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两个的魂灵体系一旦公开，其他势力不会坐视不管。史莱克、星罗、天魂他们迟早会派人来接触。到时候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霍雨浩平静地回答：“虽然这项技术确实要推向其他国家，但是魂灵体系的核心是双方自愿。魂兽有权挑选宿主，人类无权强迫。这一条是我们跟帝天谈判时就已经定下的底线。不管谁来，这条底线不会变。”

燕秦看着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