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唐之泽瑞浩瀚》_史莱克学院 - 居祁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开幕前三天，史莱克城。

外院教学楼的走廊里，王冬靠着窗台，手里拿着一张刚从公告栏上撕下来的通知单。通知单上印着本届大赛的赛制说明和史莱克学院的参赛队伍名单——正选七人，替补三人。他的名字排在正选的第二位，仅次于贝贝。而在替补名单的第三个位置上，赫然写着一个他没想到会出现在这张纸上的名字。

戴华斌。

王冬皱了皱眉。不是因为戴华斌实力不够——白虎公爵府的嫡子，先天魂力不低，武魂白虎在强攻系里算是一等一的存在，再加上这半年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拼命修炼，魂力等级已经追平了外院大多数五年级学员。单论实力，戴华斌绝对有资格站在这个名单上。王冬皱眉的原因是这个名字带来的另外一层含义：史莱克学院这一届新生里，最顶尖的两个天才——霍雨浩和白泽——如今已经双双离开了这所学院。

去年新生考核结束后，霍雨浩和白泽因为错过报到而被退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外院。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有传言说霍雨浩回了星罗帝国，也有传言说两人去投奔了本体宗。王冬一开始没有把这些传言放在心上，不是因为别的。他和霍雨浩的交集本就不多——入学那天打了一架，新生考核时在擂台上碰上过一回，之后他当班长，霍雨浩在班上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真正算得上一起做的事，只有操场上那次负重跑步。他跑在最前面，霍雨浩跟在后面，步履蹒跚但始终没有放弃。他在终点摔倒时条件反射地想伸手去拉，却被白泽抢了先。

就是那个瞬间。

王冬说不清那个瞬间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后来他想起来时，觉得霍雨浩看白泽的眼神和看其他所有人的都不一样——那种眼神里没有任何讨好、戒备或疏离，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好像只要白泽在，霍雨浩就可以不看任何人。

王冬没有被人那样看过。他从小到大得到的目光——父亲的审视、长辈的期许、同龄人的敬畏——没有一种能称得上亲近。所以他记住了霍雨浩的眼神，顺便记住了白泽。

白泽。

如果说霍雨浩给王冬的印象是“沉默但特别”，白泽给王冬的印象就是“麻烦”。同为班长，王冬自认在管理上没什么纰漏，但班上的同学对他更多的是表面服从。白泽不一样，他根本不管理任何人，霍雨浩和郑浩却愿意跟着他做任何事。王冬曾经在食堂看到他们三人坐在一起吃饭，郑浩讲了个什么笑话，霍雨浩低着头笑，白泽一边帮霍雨浩把盘子里的菜夹走一边抿着嘴角。那种气氛让王冬觉得自己站在教室那头就已经隔了很远。

后来他听说白泽和霍雨浩一起退学了，第一反应既不是庆幸也不是惋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想起那天在宿舍门口，他堵住霍雨浩问为什么要退学，霍雨浩平静地回答“是我自己想退学的”。王冬本想说“我可以帮你跟周老师求情”，他也说出口了。但因为霍雨浩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到不像一个被退学的人，倒像是一个终于做出选择的人。

然后他就飞走了。他第一次在霍雨浩面前展露了光明女神蝶的翅膀，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飞，只是觉得如果走得不够快，有些话会从嗓子眼里掉出来。那些话是什么，王冬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王冬！”

萧萧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王冬条件反射地把通知单捏成一团塞进兜里，转头看向跑过来的萧萧。

“你看了名单没有？”萧萧跑到他面前，双马尾在肩膀上晃得很有节奏。

“看了。”

“戴华斌怎么也上榜了？他不是五年级才来的吗？”萧萧的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所以才在替补里。”王冬把兜里的纸团又往里塞了塞，语气淡淡的，“他的实力确实够格，而且白虎武魂在团战里的正面压制力是强项。赵老师选他应该是有考虑的。”

“好吧。”萧萧撇撇嘴，没再纠结戴华斌，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听说没有？今年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队伍也特别强，他们这一届来了几个新生，据说在学院内部选拔上把竞技场都给炸了。”

王冬的目光从窗外转回来：“新生？”

“嗯哼。好像是两个一年级的，叫什么名字我没记全，反正挺吓人的。”萧萧没注意到王冬脸上闪过的一丝异样，继续兴高采烈地说，“不过再厉害也没有咱们史莱克厉害。贝贝师兄说今年的循环赛咱们抽签手气特别差，A组八支队伍个个都不好打，日月肯定也是今年A组最大的变数——对了王冬，你怎么眼睛旁边青了一块？”

“昨晚对练时没躲开。”王冬若无其事地收回捏住窗台边沿的手指。

萧萧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被路过打招呼的同学分散了注意。王冬趁她转身的时候悄悄松开了手——窗台的青石边缘被他捏出了一条极细的裂纹。

名单公布仪式在当天下午的外院礼堂举行。

礼堂里坐满了从各个年级赶来的学员和导师。周漪站在角落里，双臂交叠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一字排开的十名队员。她的目光在王冬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滑向替补席上站得笔直的戴华斌，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虽然她的新生一班在去年经历了一场退学风波——霍雨浩、白泽、郑浩三人同时离开——但留下的学员也并没有给她丢脸。王冬的修为是全班最高，已经稳稳步入了魂宗的门槛。萧萧的双生武魂也在稳步提升。这两人入选正选，是意料之中的事。

真正让周漪在意的，是正选名单末尾那个新名字。

宁天。

七宝琉璃宗的嫡传弟子，辅助系器武魂七宝琉璃塔的持有者。在所有辅助系魂师中，七宝琉璃塔是公认的顶尖存在，增幅全面、稳定、可叠加。宁天本人在外院的实力排名并不算最靠前，但作为一个纯粹的辅助系魂师，在团队中的战略价值远超单打独斗的排名。他是被学院高层在最后一刻破格提拔进正选的。

周漪翻名单时看到这个名字，当场就明白了学院的意图：这一届史莱克学院的正选队伍，将围绕“强攻核心+顶级辅助”的双轴模式构建。贝贝的蓝电霸王龙是正面战场的锚点，宁天的七宝琉璃塔则是全方位增强这个锚点的放大器。再加上徐三石的玄武盾防御、江楠楠的柔骨兔敏攻、萧萧的双生武魂控制与干扰、以及王冬的强攻突破——这是一套以贝贝为绝对核心的阵容。

她忽然想起霍雨浩。如果霍雨浩还在，他的精神探测加上宁天的七宝琉璃塔增幅，史莱克学院这一届的队伍将会是一台不需要死角的情报输出组合。但霍雨浩走了，白泽也走了，连同他们身上那些尚未被完全挖掘的秘密一起消失了。周漪最后一次在退学文件上签字时，笔尖划破了纸面。

名单公布完毕，外院副院长赵无极站上讲台开始发言。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座每一名学员都能听清。

“你们是史莱克学院本届精英大赛的代表。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是废话。到了擂台上，你们代表的是史莱克万年的荣耀。赢，是你们唯一该做的事。”

台下的低语声瞬间消失。

“但是，”赵无极话锋一转，目光从每一名队员脸上扫过，“荣耀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接下来三天，你们的训练强度会超过过去一年的任何课程。如果有人撑不下去，现在就可以退出。”

没有人退出。

赵无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出一个位置：“你们的带队老师，王言，上来介绍一下今年值得注意的几支对手队伍。”

王言从台侧走上来，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和气模样，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他和周漪站在一起时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严厉如火，一个温和似水。但外院的学员都知道，王言对战术的研究深度在整个外院导师中数一数二。

“大家辛苦了。”王言推了推眼镜，将手里的资料翻到第一页，“大赛第一轮是一百三十三进六十七的淘汰赛，我们的对手是星罗帝国的长风学院。长风学院的综合实力不强，但有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他们擅长使用一种小型的团队配合战术，能够在短时间内集中所有队员的力量于一点进行突破。这种战术打好了可以越级秒杀，但如果被看破，就是自投罗网。”

他翻开第二页。

“所以第一场比赛，我们的战术核心是徐三石。玄武盾全程压制正面战场，贝贝居中策应，宁天在后排为两人提供魂力增幅。王冬——”王言抬头看向王冬，“你负责在徐三石吸引对方注意力之后进行侧翼突破。对方阵型一乱，萧萧和江楠楠从两翼跟进收割。目标是开场三分钟内打散对方的阵型。”

“明白。”王冬简短地应了一声。

王言点点头，翻开第三页，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接下来要跟你们重点强调的，是本届大赛的头号对手——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他说着，从资料中抽出一张单独的照片贴在身后的战术板上。大家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王冬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

那是霍雨浩。

照片上的霍雨浩穿着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校服，站在一个训练场的角落，低着头看手里的工具箱。他的侧脸比一年前削瘦了些，但肩背挺得更直了。他的身边还站着白泽，白泽正侧着头跟霍雨浩说话，半张脸被阴影挡住，但那双颜色浅淡的绿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这两个人，是日月学院本届正选队伍中唯二的一年级新生。”王言用笔尖在照片上分别圈出霍雨浩和白泽，“也是这次大赛中最值得我们警惕的变数。根据已经公开的信息，男学员霍雨浩，武魂灵眸，本体武魂，精神系。另一个男学员白泽，武魂天眼，变异本体武魂，属性极有可能达到了极致之光的范畴。”他顿了顿，“而且他们两人在日月学院的选拔赛上使用过一种此前从未在任何公开赛事中出现过的魂技组合，威力之大，毁掉了竞技场的防护罩。”

礼堂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一向沉稳的戴华斌站着没动，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暴露了他此刻的怒意。王冬没有加入议论。他只是盯着照片上霍雨浩的侧脸，手指在袖子里慢慢蜷了起来。那个被白泽挡住视线、只露出半边轮廓的少年，和他记忆中在擂台上赢了自己后神色平静地说“现在我赢了，可以换宿舍了吗”的人完全重合。

“你怎么了？”萧萧小声问。

“没怎么。”

“你的手在发抖。”

王冬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攥着袖口布料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发抖——这不正常。他应该早就忘了霍雨浩才对。

可他盯着照片上的白泽，又想起那个阳光斑驳的下午在宿舍门口，白泽站在教室门口等着霍雨浩出来，霍雨浩出来后两人一起走远了，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史莱克一眼。仿佛这座万年学府、这些老师和同学，都不存在一样。

当天晚上，王冬没有去食堂吃饭。

他一个人在史莱克广场上跑步。月光把跑道照得发白，他的脚步落在上面，发出单调而坚韧的节奏。一圈，两圈，十圈。跑到第三十圈时，他在当初和霍雨浩一起摔倒的位置停了下来。那个位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只不过是一块被无数双脚踩得发亮的青石板。但他记得很清楚——那天霍雨浩倒在这里，喘着气，嘴唇干裂，汗水从下巴滴到地上，却还在坚持着继续跑。他伸手想去拉——他不知道为什么想拉——但白泽先一步拉住了霍雨浩的胳膊，把霍雨浩整个人拽了起来。霍雨浩踉跄了一下，顺势靠在了白泽身上。

“你还好吗？”

王冬回过头。萧萧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和一袋用油纸包着的熟肉。她的双马尾在晚风里晃了晃，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看穿了什么但不说破的体贴。

王冬接过馒头咬了一口。他跑了一个多小时，确实饿了。

“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是因为日月学院吗？因为那两个人？”萧萧问道。

王冬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他说。

萧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吃着馒头。过了一会，她忽然开口：“霍雨浩在班里的时候，我跟他没怎么说过话。但郑浩说过，霍雨浩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修炼，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请假。郑浩还说，霍雨浩之所以这么拼命，是因为他有一个想保护的人。”

“白泽。”王冬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嗯。郑浩说他俩就像亲人一样——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萧萧抬头看着月光，“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离开史莱克。但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在这里待不下去才走的？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里待太久。”

王冬没有回答。他看着跑道尽头的那棵老槐树，树影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像一滴落在布面上的墨。

良久，他说：“不重要。他们现在是对手。”

萧萧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三天后，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正式开幕。

史莱克学院在中央竞技场的入场顺序排在倒数第三。他们前面是天魂帝国的天斗皇家学院，后面是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两支队伍在通道里擦肩而过的时候，王冬闻到了一股微凉的冷香——像是凛冬清晨打开窗时扑面而来的第一缕风。他转过头，只看到一个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笑红尘走在日月学院队首，昂着头，一如既往地骄傲。梦红尘紧挨着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白泽和霍雨浩走在队伍的中后段。霍雨浩的侧脸在王冬的视线里只停留了一秒就被攒动的人头遮住了，但那一秒足够长。

霍雨浩在笑。和白泽说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眉目间带着一种从未在史莱克出现过的东西。不是开心，是笃定。他笃定自己不会回头，笃定自己站着的地方就是他想待的地方。

萧萧轻轻拉了一下王冬的袖子：“走了。”

王冬回过头，走进史莱克学院的队列，脚步踩在通道的石板上，激起干净利落的回响。他身后，是一支完整的史莱克学院代表队。他身前，是即将燃起的赛场。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有一个念头钻进他的意识里，越来越清晰。

史莱克不会输，他王冬更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