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防风意映相柳（20）

清水镇的雨下了整宿，檐角的水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凉。天快亮时风势才缓些，卷着潮湿的水汽钻进窗棂，把案上摊开的账本纸页吹得簌簌响。

。防风意映伸手按住纸角，指尖触到纸面的凉意，忽然想起昨夜相柳离去时，玄色衣摆扫过门槛带起的风——也是这样凉，却裹着他身上的气息，像浸了晨露的草木，清冽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暖。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雨丝斜斜打在廊下的青苔上，晕开一片片深绿。对街的酒肆还没开门，门板上贴着的酒旗被雨水泡得发沉，耷拉着边角。

正望着出神，院门外传来马蹄声，踏碎雨幕的闷响由远及近。防风意映拢了拢衣襟，转身时碰倒了案边的青瓷瓶，里面插着的几枝白梅落了下来，花瓣沾了她的裙角。

这梅花不只是谁带来的，但是貌似能进来的除了喧昼也只有“二哥”了。

她弯腰拾梅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相柳翻身下马的动作带着惯有的利落，玄色衣摆沾了雨丝，贴在腿侧洇出深色的痕，却半点没乱了衣襟的褶皱。

他抬手解下腰间的箭囊，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指尖碰着囊口的银扣时，防风意映看见他指腹的薄茧——是常年握弓磨出来的，可方才递暖手炉时，那茧蹭过她指节的力道，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涂山璟那边怎么说？”他转过身，声音裹着潮气，淡得像这雨天的雾。目光扫过她裙角的梅花瓣时，停顿了半秒，才落在她脸上。

防风意映从案上取过暖手炉，炉身的铜纹被她焐得发亮。“商路交割清了，婚约才能‘意外’解。”她递过去时，特意让炉沿碰了碰他的手背，果然见他指尖蜷了蜷，像是被烫着般缩回半寸，却还是接了过去。

相柳低头拢了拢炉盖，炭火在里面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知道了。”他低声应着，抬眼时正撞见她望着他的袖口，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忽然转身往内屋走：“我去换件衣裳。”

“二哥，你昨晚没睡好？”她望着他的背影，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梅瓣。

相柳的脚步顿在门槛边，廊下的风卷着雨丝掠过他的耳后，那里的肤色比别处略浅些，却没像往常那样泛出红。

“并无。”他淡淡应着，推门的手停了停，指腹在门框上蹭了蹭。

门轴转动的轻响里，防风意映走到廊下，拾起他方才掉落的一片箭羽。羽根处缠着半根青线，是她前日缝箭囊时剩下的，他当时说没用，此刻却缠得整整齐齐。她指尖捏着羽片微微出神。

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窗上沙沙作响。防风意映转身回房，将那片箭羽插进青瓷瓶里。梅香混着炭火的暖，在屋里漫开时，她听见内屋传来换衣的轻响，还有……极轻的一声叹息，像怕被谁听见似的，消散在雨幕里。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相柳换下来的玄色外袍搭在竹竿上，雨水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映着天空的灰云，也映着她的影子，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处境——隔着层薄雨，看得见彼此，却不敢靠得太近，只能任由那份心思，像这梅瓣般，悄悄落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沾了满身，却半句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