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闭关两载

大殿之上的风波散去，五位长老被那一缕无形剑意彻底震慑，躬身退去之后，再不敢有半分异心。对于这些长老心中的盘算与江湖势力的拉拢，无双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在心上，他甚至没有在空旷威严的主殿多停留片刻，起身便转身离去，步履轻快，全然没有一城之主的沉稳持重，倒像是个终于摆脱了繁琐俗事、急于奔赴心爱之物的少年。

朝堂站队、天下格局、城池存续……这些在旁人眼中重若千钧的大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杂音。明中立、远赤王、暗扶白王的方略，本就是师父宋燕回深思熟虑之后定下的决策，他今日前来，不过是遵照师父之意，以武力镇住场面，让这些心思浮动的长老安分守己罢了。至于无双城日后如何运转、如何应对各方试探、如何操练弟子加固城防，自有师父在幕后坐镇把控，师兄卢玉翟在外奔波操劳，他这个挂名城主，本就不必插手半分，也半点都不想过问。

他心中唯一的牵挂，自始至终，只有身后那一具古朴厚重的无双剑匣。

没过多久，无双城内便张灯结彩，传出一桩迟来多年的喜事——宋燕回与尹落霞历经半生纠缠，兜兜转转，终得圆满，正式结为连理。

婚宴并未大办，只宴请了城中亲信与亲近门派，简朴却格外热闹。雪月城得知消息后，特意遣人送来厚礼，司空长风更是亲笔修书，字里行间满是打趣，叮嘱无双莫要整日闷在城里与剑匣为伴，有空多去雪月城走动，也好与同辈弟子切磋交流，莫要一心扎在剑道里失了少年心性。

无双出席了婚宴，看着师父师娘并肩而立的模样，眼底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真心为二人感到高兴。席间他安静落座，不多言语，也不与人应酬攀谈，只是安静吃酒，看着眼前热闹景象，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于他而言，这般喧嚣的场合，远不如独自在后山练剑一刻来得自在舒心，哪怕只是静静摩挲剑匣，与飞剑心神相通，也胜过这人间万般热闹。

待婚事尘埃落定，城中诸事重归平稳，无双便径直找到宋燕回，开口便要闭关修行。

“如今江湖风波渐起，暗流涌动，你若一心沉浸剑道，便安心去闭关便是。城中大小事务有我与玉翟打理，长老们也已安分，你不必有半分牵挂。”宋燕回看着眼前一心向剑的弟子，眼底满是纵容与了然。他太清楚无双的心性，这世间除了剑道，再无他物能留住这个少年的心，权力、虚名、俗务，于他而言皆是累赘。

无双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便径直去往无双城后山的闭关之地。这里清静无扰，灵气充裕，最适合潜心练剑。他将无双剑匣横置于身前，盘膝而坐，就此闭门不出，彻底隔绝了外界喧嚣。

这一闭关，便是整整两年。

两年间，无双城内外安稳如故，秩序井然。宋燕回坐镇幕后把控方向，卢玉翟扛起所有俗务，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五位长老谨遵大殿之上的命令，不敢有半分逾越，对外一律严守中立，婉拒赤王、白王乃至各路江湖门派的拉拢试探，只暗中对白王一行略加照拂，整座城池被守得稳如泰山，丝毫未被江湖乱象波及。

而闭关之中的无双，心无旁骛，眼中心中唯有剑道。

他日夜吐纳调息，稳固境界，一遍遍演练御剑术，将前世半生征战厮杀的搏杀阅历，与今生得天独厚的剑道天赋尽数熔铸一体，剑意日渐精纯内敛，境界已然悄然稳固在剑仙门槛，远超同辈众人。只是这些悄然精进的实力，他尽数藏于心底，敛于剑意之中，从未有过半分外露，连师父与师兄都不知他如今的真正修为。

偶尔静修间隙，心神放空之时，他也会不自觉想起一人——寒水寺的无心小和尚。

上一世，两人相识于天下风雨之中，彼此知根知底，虽立场不同，却也算惺惺相惜。这一世，他早早便与无心有过交集，深知这位天外天少主一旦出世，必定会搅动半个江湖，引来无尽追杀与纷争。

两年期满，天光破晓，万丈金光射入闭关之地。

无双缓缓睁开双眼，起身迈步而出。白衣依旧纤尘不染，身形较两年前更为挺拔修长，眉眼明朗澄澈，不见丝毫城主该有的威严深沉，反倒像个纯粹至极、不染尘俗的少年剑客。

卢玉翟早已在闭关之地外等候多时，见他出关，连忙快步上前，将这两年江湖上的大小变故一一禀报，语气急切：“城主，您可算出关了！寒水寺出了天大的事，忘忧大师坐化圆寂，一具黄金棺材引来四方势力疯狂争夺，天外天无心已然入世，如今正被暗河与唐门的高手一路追杀，整个江湖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无双静静听着，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明亮的光彩。

来了。

一切都与他记忆里的轨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在心中默默推算时日，距离那场震动天启、剑惊天下的千金台问剑，已然不足一年。

上一世，他步履太迟，身不由己，被乱世洪流裹挟，直至最后才匆匆赶赴天启，满心皆是遗憾与被动。

这一世，他早早站稳脚跟，修为大进，绝不愿再错过任何一场热闹，更不愿再任人摆布。

“我出去一趟。”无双随手背起身后的无双剑匣，语气轻快随意，仿佛只是出门闲逛一般。

卢玉翟闻言一急，连忙开口：“城主，城里诸多事务……”

“有师父师娘在，轮不到我操心。”无双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地朝着城外走去，声音随风飘来，“我去找个旧友，顺便看看江湖上的热闹。”

卢玉翟望着他洒脱不羁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少年城主，永远都是这般随性自在，心中唯有剑道与江湖，世间万般俗务，终究牵绊不住他半分。

无双循着江湖上流传的流言踪迹，一路疾驰，目标明确。

他要去找无心，要看一看这场席卷天下的黄金棺材风波究竟何等热闹，更要顺便护这位旧友一程。

至于自身的真正实力，那些足以震慑江湖的剑仙境界、十一柄飞剑乃至尚未完全掌控的底牌，他早已在心中打定主意，尽数隐藏。

这一路，他只御十剑，只做一个凑热闹的普通少年城主。

待到天启城风起云涌、千金台问剑之日，他再尽数亮尽锋芒，一鸣惊人，剑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