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响,无双城主殿灯火通明。
五位须发皆白、气息沉凝的老者依次入内,正是无双城执掌各堂的五大长老。
自宋燕回渐渐放手城事,这五人便成了城中实际主事之人。如今坐在主位上的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城主,他们面上恭敬,心底里各有盘算,有人早已暗中与外界勾连。
无双端坐主位,白衣素净,背脊挺直。
身后无双剑匣静立,不显凌厉,却让整座大殿都透着一股无形压迫。
五位长老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城主。”
“坐。”
无双语气平淡,没什么多余情绪。
大长老率先开口,看似关切,实则试探:“城主少年持重,此番从雪月城归来,想必已有振兴无双城的方略。只是如今江湖翻涌、朝局不定,我等老朽,想先听城主一句准话——无双城,今后要走哪条路?”
二长老立刻接话,语气急切,倾向性十足:
“依老朽之见,当今之势,赤王势力最盛,麾下有暗河、唐门相助,兵强马壮。若能依附赤王,我无双城定能重回天下武城前列!”
三长老、四长老纷纷点头,显然早已私下串通。
五长老虽未开口,眼神微动,也偏向这一派。
无双就静静听着,指尖随意敲了敲膝头,不插话。
这些朝堂算计、势力权衡,他本就不感兴趣,也懒得琢磨。
只是师父早已把话说得明白:无双城明中立,暗不与赤王同流。
他今日过来,不过是把师父的意思,当众钉死而已。
几位长老见他不说话,胆子越发壮了。
二长老索性直言逼问:“城主年纪尚轻,或许不知朝中深浅。赤王势大,成事在即,我无双城若不早早投效,日后必遭清算。此事关乎全城存亡,还望城主三思,莫要因一己好恶,断送了百年基业!”
无双终于抬眼,扫过众人。
“说完了?”
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气氛一紧。
大长老皱眉道:“城主,我等皆是为无双城着想——”
“这话是师父定的。”无双直接打断,语气依旧平淡,“无双城,不趟赤王这趟浑水。”
众人一愣。
他不跟他们论局势、不论利弊,直接把宋燕回抬了出来。
二长老脸色一沉,仍不死心:“城主此言偏颇!白王势弱,眼疾缠身,前途未卜,难道要我无双城赌在一个废人身上?”
无双眉尖微挑,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放肆。”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剑鸣,自剑匣中震颤而出。
并非杀意外放伤人,只是一缕纯粹至极的剑意悄然铺开。
一瞬之间,五位长老只觉心口一沉,如悬利剑,浑身气血都为之凝滞。
那是远超他们境界的威压,已然触碰到剑仙领域。
五位长老脸色骤变,瞳孔骤缩。
十四岁……剑仙?
大长老浑身一震,再也端不住长者姿态。
无双眼神微冷,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今日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师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明面上,无双城中立,不涉朝堂之争。
私下里,绝不与赤王同流。”
他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谁若敢暗中私通赤王,通敌卖国,我不管你们打了什么算盘,剑匣不认人。”
二长老浑身冷汗涔涔,颤声道:“城……城主,我等知错……”
“知错就按规矩来。”无双收回剑意,压力散尽,长老们依旧心有余悸。
“赤王使者来,一律婉拒,不得私相授受。
白王那边,可暗中稍作照拂,点到即止。”
“城内整顿城防、精炼弟子、稳固钱粮,一切低调。
江湖事江湖了,朝堂局静观其变。”
他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句长篇大论,全是执行层面的硬话。
大长老率先躬身,声音恭敬无比:“老朽明白!谨遵城主令!”
其余四位长老也纷纷俯身,连称不敢。
方才那一剑威压,已打碎他们所有轻视与异心。
无双看着众人,语气稍缓,却依旧直白:
“你们都是城中老人,守城之心我信。
但别耍小聪明,出事了,我不会跟你们讲道理。”
“夜深了,退下。”
众人躬身告退,脚步匆匆,再无来时的底气与试探。
大殿重归寂静,只余无双一人。
他抬手随意摸了摸剑匣,飞剑轻轻一颤,似是回应。
什么权谋算计、天下格局,他不懂,也不想懂。
师父定方向,他负责压场子,就够了。
至于三年后的天启风云……
他心底轻轻掠过一念,随即又被剑道的纯粹所覆盖。
那一天真的来了,拔剑便是。
月光穿窗而入,落在少年白衣之上,明朗、干脆,亦藏着不容侵犯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