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司空千落

尹落霞带着重伤破境的宋燕回去疗伤，无双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也无趣，便背着剑匣在雪月城里随便走走。他今年才十三岁，虽说已经是无双城名义上的城主，可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向来都是卢玉翟在扛，他平日里除了练剑，基本不用操心别的，性子依旧是一副少年模样，没什么城主架子，走到哪儿都只当自己是个出门游历的小剑客。

只是没人知道，他这具小小的身躯里，藏着一世重来的阅历。

雪月城的景致与无双城截然不同，开阔大气，处处透着江湖气，廊腰缦回，草木清幽，连风都比别处要清爽一些。无双一路东看西看，也不刻意寻路，就顺着青石小道往前走，耳边时不时传来弟子们练枪练剑的呼喝声。他心里还在回想方才登天阁下那一战，师父以断剑接下枪仙三枪，硬生生破境入了剑仙，那股执念与剑意，让他也跟着心潮起伏。

走着走着，他便来到了一片演武场附近。

场中有个身着黄衫的少女正在练枪，身姿利落，出枪干脆，一看就是从小扎扎实实地练过底子。少女年纪与他相仿，神情认真，额上都渗出汗了也没停下，枪尖扫过空气，带起一阵阵破风声响。

无双只一眼，便认了出来。

司空千落。

上一世，他与她也算旧识，只是交集不多，彼此都只当对方是江湖中同代的少年人。这一世重来，再次见到这般跳脱骄蛮、却又纯粹率真的模样，他心里并无波澜，只当是寻常相遇。

她一回身，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无双，当即收枪，皱着眉走了过来。

“你是谁啊？怎么在这儿乱看？”

无双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剑匣，语气平平淡淡，像第一次见到她一般：“无双城，无双。”

司空千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哦，你就是跟着宋燕回来的那个小孩。”

她说话直来直往，没什么客套，无双反而觉得自在，点了点头。

千落见他盯着自己的枪看，下巴微扬：“你也懂枪？”

“不懂。”无双说得直白，“不过你刚才转身那一下慢了，有破绽。”

这话正是上一世她常被人诟病的地方。无双随口说出，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千落顿时不服气：“你懂什么！有本事你亮两手啊，别光说不练。”

无双也不扭捏，把剑匣往地上一放，指尖轻轻一叩。

两柄飞剑应声而出，在他身侧缓缓盘旋，不疾不徐，轨迹流畅，只是寻常演示，并无比试之意。

千落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却硬：“哼，也就那样。”

无双收回剑，重新背上，也不跟她争。

两人就这么站在场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千落性子跳脱，叽叽喳喳地跟他说雪月城哪里好玩，说她爹管她管得严，说师兄们都太无聊。无双话不多，偶尔应两句，说无双城的长老们整天啰里啰嗦，说大师兄就爱躲着事，什么都丢给他一个人。

他心里清楚她的来历，清楚她的性子，清楚她日后的模样，却没有半点刻意，只当是第一次认识。都是半大孩子，没什么门派成见，也没有身份包袱，聊得格外轻松。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往西斜了。

无双想起师父还在疗伤，自己出来也够久了，不宜再耽搁。

他对着千落随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回去找我师父了。”

说完，便转身背着无双剑匣，顺着来路，快步朝尹落霞的小院走去。

靠近院门时，他放轻了脚步，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只是在院外稍稍停了一瞬。

窗纸上映出两道身影，尹落霞正坐在床边，细心地为宋燕回擦拭嘴角残留的血迹，动作轻柔，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关切。宋燕回虽气息未稳，望着她的眼神却温和释然，再没有了往日的纠结与沉重。

无双站在门外，安安静静看了片刻。

上一世的遗憾与错过，这一世终于有了圆满的模样。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一笑，转身在院中等候，安心守着师父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