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的右手紧握拳头。
他开始颤抖。
教室里早读的声音渐渐散开,周琳还在一旁笑着说“你胆子也太小了”,可江宿已经听不清她在讲什么。耳边只剩下昨晚老屋里那咕噜咕噜的滚动声,还有雨夜里墙根往上爬的那一片暗红。那声音反复刮过他的耳膜,让他头皮发麻。
他忽然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去找班主任。”
“啊?你干嘛去?”周琳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这又是抽了哪门子的风?”
江宿没回答,直接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
此时的他觉得脚下的地砖像随时会裂开一般,一层层往下陷。班主任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压低的电话声。
“是的……家长也联系不上……嗯对,昨晚十一点之后就没人见过……好,我们先去老地方看看……嗯,万商那边……”
江宿站在门外。
敲门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重。
班主任抬头,看见是他,脸色更沉了:“江宿?怎么了吗?”
“李牧和程善文昨天跟我讲过,他们晚上可能会去万商超市旁边那栋空房子玩。”
班主任正在敲击教案本的笔突然顿住了。
“你确定?”
“确定。昨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说的,叫我也一起去探险,但是我当时没答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班主任抓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同时对江宿说:“你先回教室吧,这件事学校会处理,你别自己乱跑。听见没有?”
江宿点头,退了出来。
可他知道自己不会听话。
整节课他都坐不住。眼睛盯着黑板上的数学题,公式一行行往下排,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自己在老屋门槛边捡到的那封信。公主、国王、大臣……小女孩、商人、还有那个被悬挂在墙外的红色裙子。信纸的触感还留在指尖,那种廉价的、有点潮的纸质,像是从很久以前的抽屉里翻出来的。
如果李牧和程善文真的去了,他们会不会也看见那些东西?
还是说,有人故意让他们看见?
他写下几个字在草稿纸上:滚动声、血手印、信、锁。
然后又一个个划掉。
铃一响,江宿按捺不住,起身就冲出教室。他没跟周琳打招呼,直接往校门口的方向跑。校门口的保安也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回家。
奶奶中午会把饭热在锅里,鸡腿大概还在,可他现在顾不上。胃里空得发慌,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万商超市的方向他很熟。那栋钉子户老屋被几棵梧桐遮着,白天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废弃建筑,墙皮脱落,窗户用木板钉死,门口堆着几袋没人要的建筑垃圾。可江宿站在对面人行道上的时候,手心还是出了汗。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白痕。
门还是没锁。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
木头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像有人在用沙哑的嗓子叹气。里面比昨晚更暗。白天的光被厚重的窗帘和木板挡在外面,只有从气窗漏进来的几束灰白光线,在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铁锈气,还有某种腐烂的木头味道。
“李牧?程善文?”
声音在空屋子里撞了两下,就消失了。回音短促,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