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2%:哭了

脚步声咚咚咚地冲下楼梯。然后停住了

楼梯拐角处冒出来一个黑发的小脑袋。那双眼睛——和艾丝莉一样的形状，但颜色更深，像两粒深棕色的纽扣——好奇地打量着客厅里多出来的这个小姑娘

他歪了歪头

艾丝莉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怀里抱着黛安西。见儿子冲下来，她叹了口气，伸手拢了拢自己散落的金发

詹姆斯的头发确实很乱。不是那种"刚睡醒"的乱，是那种"骑着扫帚在院子里转了三圈然后撞到了晾衣绳"的乱。几根呆毛翘在头顶，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好像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是什么勋章

黛安西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毯上。但詹姆斯听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才真正注意到妈妈怀里的小女孩

她坐在那儿，黑卷发垂在肩上，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个人偶一样精致。她的表情很安静，但刚才那一笑让整张脸活了过来

梅林，她是真的娃娃吗？ 他想。还是说所有的女孩子都长这样？

艾丝莉把黛安西放下，让她站好。然后找了个借口——"我得去看看烤箱里的司康饼"——上楼去了。她一向擅长给小孩留空间

客厅里突然只剩下两个孩子

詹姆斯盯着黛安西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手，是像在介绍自己一样，把手举到她面前

她的声音很小。她有些拘谨，尤其在男生面前——妈妈走后她很少和同龄的男孩说话。但詹姆斯没有注意到她的拘谨。他认为只要互相交换了名字就是朋友了，于是立刻开始缠着她

詹姆斯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瘪了半秒钟。他的嘴还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詹姆斯发出一声惨叫。不是真的惨叫——是那种"我的世界崩塌了"的夸张惨叫。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像在宣布一件大事

他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很急，但力道不重——拖着她往厨房走

艾丝莉正从烤箱里端出一盘司康饼，热气腾腾的。看见两个孩子冲进来，她挑了挑眉

她的目光落在被儿子拽过来的小女孩身上。黛安西低着头，避免看波特夫人的眼睛，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撒谎了，但她不想让詹姆斯挨骂

詹姆斯立刻接话，声音比刚才大了三倍：

艾丝莉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她看了看儿子那张写满了"求求你了"的脸，又看了看黛安西低垂的睫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她叹了口气，但嘴角翘着

艾丝莉从储物间翻出一把旧扫帚。木柄有些磨损，尾端的枝条绑着褪色的胶带。她把扫帚递给詹姆斯，又蹲下来，平视着黛安西

黛安西点点头。她接过扫帚——它比她想象中沉，木柄凉凉的，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松脂混着灰尘

她从来没有见过会飞上天的扫帚。在她的世界里，扫帚是用来扫地的，是灰扑扑的，是藏在储物间角落里的东西。这把看起来脆弱、没有安全感的东西，真的能载着一个人飞？

然后黛安西见到詹姆斯跨上扫帚，嗖地飞了上去

他在天上来去自如，绕着花园里的玫瑰丛转了一圈，又从苹果树底下钻过去。棕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镀了金，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

他在半空中朝她伸出手

黛安西带着十二万分的胆怯跨上扫帚。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木柄，指节发白

然后扫帚猛地冲了出去

它根本不听她的。她想让它慢一点，它反而更快了。它带着她在空中乱窜——从玫瑰丛上方掠过，差点撞上晾衣绳，又猛地往下一沉——

女孩在空中尖叫。她的声音划破了戈德里克山谷午后的安静。地上的詹姆斯急得团团转，跟着扫帚跑，像一只追着球的小狗

最后扫帚一头栽向地面。黛安西闭着眼，感觉自己要摔个嘴啃泥——然后被人一把抱住了

那把扫帚摔在几步外，断了一根枝条

黛安西睁开眼。詹姆斯的手臂环着她，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英里

他正庆幸自己接住了她，正准备说点什么帅气的话——然后低头看见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一眨一眨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手忙脚乱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让女孩子哭过（其实他也没怎么和女孩子说过话）。他笨拙地用袖子去擦她的脸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子

她说完，又变回了那个平静的黛安西。表情收起来了，声音也稳了。但詹姆斯觉得——刚刚那个会哭、会尖叫、会死死抓着他不放的黛安西，比平时生动多了

那天黛安西真正认识了那个名叫詹姆斯·波特的男孩。一个头发永远乱糟糟的、会把扫帚玩出花来的、会在她摔下来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的男孩

只是从那以后，每当詹姆斯滔滔不绝地讲述魁地奇有多么有趣时，黛安西都会坚定地摇头

回复詹姆斯的依旧是黛安西冷漠的拒绝

詹姆斯凑到她面前，笑得露出两颗牙齿

戈德里克山谷的日子很慢。大多数时候黛安西都和詹姆斯一起度过——在院子里追着他的扫帚跑（她在地上跑，他在天上飞），在厨房偷波特夫人的小饼干，在草坪上躺着看云

詹姆斯会指着天上的某朵云说"那像一只金色飞贼"，黛安西会说"那像一只兔子"，然后两个人会争论很久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都到了十一岁

过完生日的第二天早晨，一只猫头鹰笨重地落在窗台上，丢下一封泛着羊皮纸气味的信，又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黛安西看着它消失在天空，用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窗外，詹姆斯正骑着他的扫帚，悬在半空对着她挥手。阳光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像个永远不消停的剪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