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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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传信后的第三天清晨，姜琳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姜尚仪，快开门！"是绿竹的声音，带着不寻常的惊慌。

姜琳匆忙披衣开门，只见绿竹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封公文："陛下...陛下今早率禁军亲征西北了！"

"什么？"姜琳如遭雷击，一把抓过公文。上面简单写着皇帝决定亲征平定边境叛乱，命朝中大臣各司其职，由赵阔暂代朝政。

这不对！历史上褚稷亲征是在两年后，而且是因为突厥大举入侵，不是西北叛乱！难道她传递的消息没能阻止猎场刺杀，反而加速了事态发展？

"什么时候出发的？"姜琳声音发颤。

"卯时三刻，现在应该刚出玄武门..."

姜琳顾不上梳洗，抓起外袍就往外冲。守门的侍卫犹豫了一下，竟没有阻拦——皇帝亲征，宫中一片混乱，没人再关心一个被冷落的尚仪。

她抄近路奔向玄武门，心跳如擂鼓。寒风刺骨，单薄的衣衫很快被吹透，但她顾不上这些。必须见到褚稷，必须亲口告诉他赵阔的阴谋！

玄武门外，大军已经开拔。姜琳远远望见旌旗招展，铁甲森森，而队伍最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即使隔得再远她也能一眼认出。

"陛下！"她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淹没在军鼓声中。

绝望之际，姜琳突然瞥见队伍侧翼的杜如晦。她拼命挥手，终于引起了杜御史的注意。

"姜尚仪？"杜如晦策马而来，眉头紧锁，"你怎么在这里？"

"杜大人，求您带我去见陛下！"姜琳抓住他的马缰，声音哽咽，"我有要事相告！事关赵阔..."

杜如晦神色一变，迅速下马："跟我来。"

他带着姜琳穿过队伍，来到皇帝驾前。褚稷一身戎装，玄甲红袍，比平日更添几分肃杀之气。见到姜琳，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冷峻。

"陛下！"姜琳跪在尘埃中，"臣女有要事禀报！"

褚稷沉默片刻，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只留下几名亲信侍卫。"说。"

姜琳抬头，看到皇帝眼下明显的青黑，心中一痛。这几日他一定没有好好休息..."赵阔不仅勾结西凉，还暗中联络了突厥。此次边境叛乱很可能是他一手策划的调虎离山之计！陛下若离京，他必会..."

"朕知道。"褚稷平静地打断她。

姜琳愕然："那陛下为何还要..."

"正因为知道，才必须亲征。"皇帝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边境军中有赵阔的人，若派其他将领去，必败无疑。只有朕亲临，才能稳定军心，速战速决。"

原来如此！褚稷并非没有察觉赵阔的阴谋，而是将计就计。姜琳刚要松口气，却猛然想起一事："但京城空虚，若赵阔趁机..."

"朕已有安排。"褚稷直起身，语气恢复平常，"杜卿会留下暗中监视。你..."他顿了顿，"回宫后不要轻举妄动，保护好自己。"

这是自醉酒事件后，皇帝第一次对她表现出关心。姜琳眼眶一热，重重叩首："臣女谨记。愿陛下早日凯旋。"

大军继续前行，姜琳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五味杂陈。褚稷明知是陷阱仍毅然前往，这份担当让她既敬佩又心疼。

回宫路上，杜如晦低声道："姜尚仪，陛下临行前密令我转告你——若京城有变，可凭玉佩去慈宁宫寻太后庇护。"

姜琳心头一震。褚稷竟然为她做了这样的安排？那枚玉佩果然不简单！她下意识摸了摸挂在颈间的龙纹玉佩，突然明白了皇帝的良苦用心——他表面上疏远她，实则是为了保护她不被赵阔盯上。

这一发现让姜琳既甜蜜又苦涩。甜蜜的是褚稷依然信任她；苦涩的是，历史上这场亲征将以皇帝重伤、赵阔趁机夺权告终。而现在，一切似乎正在按历史轨迹发展...

接下来的日子，姜琳如履薄冰。她表面上深居简出，暗地里却通过绿竹等可信的宫女太监收集情报。正如褚稷所料，皇帝离京后，赵阔迅速安插亲信把持要职，连太后都被蒙在鼓里。

第七天深夜，姜琳正在灯下整理收集到的情报，突然听到窗外有异响。她警觉地吹灭蜡烛，躲在门后。

"姜尚仪？"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呼唤。

姜琳松了口气，开门让绿竹进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不好了！"绿竹脸色惨白，递过一张纸条，"杜大人让我立即交给您。赵丞相刚刚派人去慈宁宫，说您勾结西凉，意图不轨！太后已经下旨将您收押审问！"

姜琳展开纸条，上面只有潦草几个字："赵已知玉佩事，速毁证物，逃。"

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赵阔怎么会知道玉佩的事？除非...杜如晦身边有内奸！

"绿竹，帮我个忙。"姜琳迅速做出决定，取下颈间玉佩交给绿竹，"把这个藏到太后的佛堂香炉底下，千万别让人看见你。"

绿竹刚离开，院外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姜琳环顾四周，匆忙将桌上的笔记塞入袖中，又取出那副银丝眼镜戴上——在这种时刻，她莫名想要一点来自现代的安全感。

门被粗暴地踢开，几名侍卫冲了进来："奉太后懿旨，姜氏勾结外敌，即刻收押！"

没有审问，没有辩解的机会。姜琳被粗暴地拖出房间，押往冷宫旁的慎刑司。一路上，她注意到宫中气氛异常紧张，侍卫比平日多了数倍，而且很多都是陌生面孔——赵阔显然已经控制了禁军。

慎刑司的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息。姜琳被推入一间石室，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等着吧，丞相大人明日亲自审你。"狱卒狞笑着锁上门，"劝你乖乖认罪，少吃点苦头。"

姜琳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思绪纷乱。赵阔为何突然发难？是因为发现了玉佩的重要性，还是单纯想除掉皇帝信任的人？历史上记载赵阔确实在永嘉帝重伤期间大肆清除异己，但她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目标之一...

石室一角突然传来轻微的啜泣声。姜琳这才发现，黑暗中还关着另一个人——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宫女，手腕上戴着慈宁宫的标识。

"你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姜琳轻声问道。

小宫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奴婢...奴婢是慈宁宫的浣衣婢青柳。赵丞相说奴婢偷听了机密，要处死奴婢..."她说着又哭起来。

姜琳心头一凛。慈宁宫的宫女？难道赵阔对太后也下手了？

"别怕。"她安慰道，"太后知道吗？"

青柳摇头："太后被蒙蔽了。赵丞相说...说您用妖术迷惑陛下，还伪造了玉佩为证。太后震怒，才下旨抓您..."

原来如此！赵阔不仅想除掉她，还要切断她与太后的联系。姜琳正想再问些什么，牢门突然打开，一个中年嬷嬷带着两名狱卒走了进来。

"青柳，出来！丞相大人开恩，饶你一命。"嬷嬷厉声道。

青柳惊恐地看向姜琳，后者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轻举妄动。小宫女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就在她经过姜琳身边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个清晰的莲花形胎记。

姜琳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个胎记——三瓣莲花，形如展翅的凤凰。这...这不就是她毕业论文中提到的那个未来皇后的标志性特征吗？

据史料记载，永嘉帝在亲征重伤后，为稳定朝局娶了一位手腕有莲花胎记的宫女为后。难道就是眼前这个胆小怯懦的青柳？

"快走！"嬷嬷不耐烦地拽了青柳一把。小宫女一个踉跄，慌乱中扶了姜琳一下，随即被拖了出去。

铁门再次锁上，姜琳瘫坐在地，心中翻江倒海。如果青柳真是未来的皇后，那历史仍在按既定轨迹发展。而褚稷...注定会在亲征中重伤，然后回来娶这个宫女。

这个认知比牢房的寒冷更让她浑身发抖。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改变历史，拯救褚稷，却原来只是历史的一部分？那她的穿越又有什么意义？

绝望中，姜琳摸到袖中的笔记和...眼镜。镜片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现代科学或许能帮她逃出去！

她迅速行动起来，利用眼镜镜片聚焦月光，点燃了笔记的一角。火苗很快引燃了牢房角落的干草。浓烟开始弥漫...

"走水了！"姜琳大声呼喊。

狱卒们慌慌张张地打开牢门，刚冲进来就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姜琳趁机冲出牢房，在混乱中逃出了慎刑司。

冷宫外的夜色如墨，姜琳借着假山树木的掩护，向慈宁宫方向潜行。她必须找到那枚玉佩——那是褚稷留给她的唯一信物，也是面见太后的凭证。

慈宁宫外守卫森严，但姜琳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她从一处偏僻的角门溜了进去，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到了佛堂。香炉就在观音像前，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

找到了！冰凉的玉佩触感让她差点落泪。可就在此时，佛堂的门突然被推开！

"果然在这里。"赵阔阴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本相就知道你会来取这信物。"

姜琳转身，看到赵阔带着几名侍卫堵在门口。丞相一身紫袍，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鸷。

"赵丞相好算计。"姜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陷害忠良，蒙蔽太后，下一步是不是要谋朝篡位了？"

赵阔冷笑："伶牙俐齿也救不了你。来人，拿下这个妖女！"

侍卫们一拥而上。姜琳急中生智，抓起香炉砸向最近的侍卫，又推倒了烛台。火焰瞬间窜上帷幔，佛堂内一片混乱。

"救火！先救太后！"赵阔气急败坏地喊道。

趁着混乱，姜琳冲出佛堂，却迎面撞上一个人——杜如晦！

"杜大人！"她惊呼。

"跟我来！"杜如晦拉着她躲进一条密道，"前线急报，陛下中伏重伤，性命垂危！赵阔已经控制了京城，我们必须立刻去救陛下！"

姜琳如坠冰窟。历史重演了！褚稷真的如史书记载那般重伤...

"怎么去？京城已经被赵阔的人控制了！"

杜如晦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我安排了心腹在西门接应。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姜琳握紧玉佩，下定决心："我去。陛下信任我，我必须去。"

"你一个女子..."

"正因为我是女子，才不会引人注目。"姜琳坚定地说，"我可以扮成医女，抄近路赶往前线。杜大人留在京城，想办法阻止赵阔的政变。"

杜如晦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我派人护送你出城。但前线危险重重，你..."

"我会救他。"姜琳打断道，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不惜一切代价。"

一个时辰后，姜琳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戴着斗笠，混在杜如晦安排的商队中离开了京城。她怀中揣着那枚救命的玉佩，袖中藏着仅剩的笔记和眼镜，还有一份杜如晦给的前线地图。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姜琳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褚稷，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慈宁宫中，太后正对着跪在地上的青柳沉思。小宫女手腕上的莲花胎记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罢了，既然天意如此..."太后长叹一声，"传哀家懿旨，若皇帝平安归来，即刻立青柳为后，以安社稷。"

历史，正沿着它既定的轨迹，无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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