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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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第一场雪轻轻覆盖了皇宫的金瓦红墙。姜琳站在紫宸殿外，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自从病愈后，褚稷对她的态度微妙地改变了——依然信任，却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姜尚仪，陛下宣您进去。"福安公公从殿内出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笑意。

姜琳整了整衣冠，迈步入内。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褚稷正在与几位重臣议事。皇帝身着墨蓝色常服，玉冠束发，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儒雅。

"姜琳，过来。"褚稷招手示意她近前，"西凉国使团三日后抵京，朕需要你协助接待。"

姜琳心头一跳。西凉国——历史上永嘉四年确实有西凉使团来访，双方因为边境争端险些兵戎相见。难道就是这次？

"臣女对西凉风土人情不甚了解，恐怕..."

"不必谦虚。"褚稷打断她，"上次你提出的商税改革方案，连户部尚书都赞不绝口。这次西凉使团来意不善，朕需要不同角度的见解。"

杜如晦在一旁补充："据密报，西凉此次派来的副使莫托，实则是他们最厉害的谋士。表面上是来贺陛下万寿，实则是来试探我国虚实。"

姜琳恍然大悟。历史上记载，永嘉帝在位期间与西凉有过几次外交摩擦，最终都以大褚让步告终。难道这次会面就是开端？

"臣女定当尽力。"她低头应允，脑海中已经开始回忆毕业论文中关于这段历史的分析。

接下来的三天，姜琳几乎足不出户，将记忆中关于西凉使团的所有细节整理成册。她特别标注了几个关键点——西凉人惯用的谈判策略、可能提出的无理要求，以及历史上褚稷做出的让步。

使团抵达当日，整个皇宫张灯结彩。姜琳作为御前侍女，站在大殿一侧观礼。西凉正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而副使莫托则瘦小精干，一双细长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四周，像在寻找什么破绽。

"西凉国使臣阿史那，奉我王之命，恭祝大褚皇帝陛下万寿无疆！"正使声音洪亮，行礼却敷衍得很。

姜琳注意到褚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皇帝很快恢复了平静："赐座。西凉王近来可好？"

寒暄过后，莫托突然开口："久闻大褚人才济济，不知可否请教几个问题？"

来了！姜琳精神一振。历史上记载，西凉使团曾用刁钻问题为难大褚君臣，以此贬低大褚文化。

褚稷不动声色："但说无妨。"

"请问陛下，"莫托眯起眼睛，"天上有多少星辰，地上有多少粒沙？"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这分明是刁难！谁知褚稷淡然一笑："星辰与沙粒之数，正如西凉与大褚之间的情谊——不可计数。"

妙答！姜琳差点喝彩出声。史书上可没记载皇帝这么机智的反应。

莫托不甘心，又问："那我再请教，何为世间最锋利的剑？"

这次褚稷尚未开口，姜琳突然福至心灵，轻声道："舌剑。"

声音虽小，却被皇帝敏锐地捕捉到。褚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朕的尚仪说得对，最锋利的莫过于舌剑——可化干戈为玉帛，亦可挑起无边战火。西凉使节以为如何？"

莫托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会被反将一军。他悻悻地退下，但姜琳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次日谈判时，西凉人抛出了真正的杀招——要求大褚割让边境三处盐池，理由是他们祖先曾在那里放牧。

"荒谬！"兵部尚书拍案而起，"那三处盐池自我朝开国以来就是我国领土！"

"可有证据？"莫托不慌不忙，"若无地契文书，谁能证明？"

殿内一时寂静。古代边境地区确实少有正式地契，多半靠历史沿革和实际控制认定。西凉人就是钻这个空子。

就在僵持之际，姜琳悄悄写了一张纸条，让太监传给褚稷。皇帝展开一看，眼中精光一闪："莫托先生提到地契，巧得很，朕刚好带了太祖年间绘制的《西域盐池图》。"

他命人取来一幅古旧地图，在案上徐徐展开。图中清晰标注了三处盐池归属大褚，甚至还有西凉当年部落首领的画押！

莫托脸色大变："这...这不可能！"

姜琳暗自得意。她毕业论文中专门研究过这段历史，知道永嘉帝最终让步是因为"缺乏证据"。而那张地图——其实是昨天她建议皇帝从皇家藏书阁找出来的，连褚稷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谈判最终以大褚全胜告终。西凉人不仅没能拿到盐池，还被迫同意开放两处边境集市作为赔礼。当晚，褚稷在麟德殿设宴庆功，破例允许姜琳出席。

"姜尚仪今日立了大功。"皇帝当众称赞，"赏金百两，绸缎十匹！"

群臣纷纷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姜琳跪地谢恩，心跳如鼓——这不仅是因为厚赏，更因为她可能改变了历史走向！原定西凉人应该得到一处盐池的，现在却空手而归。

宴会上，美酒佳肴络绎不绝。姜琳本不擅饮酒，但在同僚的劝酒下，也喝了几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这酒后劲十足，不一会儿她就觉得头晕目眩，脸颊发烫。

"姜尚仪好酒量！"一位女官又给她斟满一杯，"再饮一杯，庆贺今日大胜！"

姜琳推辞不过，又饮了几杯。渐渐地，她感觉天旋地转，舌头也不听使唤了。

"你们知道吗..."她大着舌头说，"西凉明年就会因为饥荒而内乱...根本不足为虑..."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姜琳迟钝地抬头，发现褚稷正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姜尚仪怎知西凉明年会有饥荒？"皇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姜琳的酒顿时醒了一半。天啊！她刚才说了什么？西凉饥荒是历史上明年才会发生的事！

"我...臣女只是猜测..."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看他们今年的收成情况..."

"是吗？"褚稷放下酒杯，目光如炬，"那你知道朕明年会遭遇什么吗？"

这句试探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姜琳头上。她彻底清醒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陛下洪福齐天，自然...自然万事顺遂..."

宴会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虽然音乐仍在继续，但众人看向姜琳的眼神已经变了——有疑惑，有惊讶，更多的是恐惧。在古代，预言未来可是大忌，轻则被视为妖言惑众，重则会被当作妖孽处死！

"姜尚仪醉了。"褚稷突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来人，送她回去休息。"

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姜琳瘫坐在床上，懊悔得想哭。她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现在褚稷肯定起疑了，万一...

"姜尚仪，陛下赐醒酒汤。"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姜琳战战兢兢地接过精致的玉碗。这是单纯的关怀，还是...试探？她不敢不喝，只能硬着头皮一饮而尽。汤药苦涩中带着一丝甜味，与平常的醒酒汤不太一样。

这一夜，姜琳辗转反侧，噩梦连连。梦中褚稷冷着脸将她押上审判台，下令处死这个"妖女"...

次日清晨，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御书房当值，却发现门口侍卫拦住了她："姜尚仪，陛下有令，今日不需您伺候。"

姜琳心头一沉："那...何时需要？"

"陛下没说。"侍卫面无表情。

接下来的几天，姜琳被变相"软禁"在自己的小院中。虽然没人明说，但她清楚感觉到褚稷在疏远她。更可怕的是，她偶尔会看到陌生面孔在院外徘徊——那肯定是皇帝派来监视她的人！

一周后的深夜，姜琳正对着烛光整理自己的历史笔记，突然听到窗外有轻微的响动。她警觉地抬头，只见一个纸团从窗缝滚了进来。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潦草几个字："赵阔勾结西凉，小心。"

姜琳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谁给她的警告？更重要的是，这与历史上的记载吻合——赵阔确实有通敌嫌疑，但史料语焉不详。难道现在她无意中改变了历史，导致赵阔提前行动了？

她正想烧掉纸条，房门突然被推开。姜琳慌忙将纸条塞入袖中，抬头看见福安公公站在门口。

"姜尚仪，陛下召见。"

深夜召见？姜琳的手微微发抖。是福是祸？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褚稷正在批阅奏章。见她进来，皇帝头也不抬："坐。"

姜琳战战兢兢地坐下，心跳如雷。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花偶尔爆裂的轻响。

"知道朕为何召你来吗？"良久，褚稷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臣女...不知。"姜琳低头，不敢直视天颜。

"西凉密探刚刚被抓。"皇帝放下朱笔，锐利的目光直刺过来，"他招供说，西凉国内确实出现了饥荒征兆，但此事外界无人知晓。"

姜琳浑身发冷，如坐针毡。

"更奇怪的是，"褚稷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他还说，西凉王宫中月前出现一份预言，内容与你醉酒所言一字不差。"皇帝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姜琳，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利剑悬在头顶。姜琳的嘴唇颤抖着，却不知如何回答。说实话？褚稷会相信穿越这种荒谬的事吗？说谎？皇帝显然已经起了疑心...

"臣女...只是猜测..."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猜测？"褚稷冷笑一声，"那你能'猜测'一下，朕现在在想什么吗？"

姜琳绝望地闭上眼。她能感觉到皇帝的怒气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呼吸。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她最大的秘密面临暴露的危险。

"朕给你三天时间。"褚稷突然松开手，转身背对着她，"想清楚该怎么解释。若再有一句谎言..."他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姜琳踉跄着退出紫宸殿，双腿软得像棉花。夜风刺骨，却比不上她心中的寒意。怎么办？逃跑？皇宫戒备森严，根本不可能。坦白？风险太大...

回到小院，她翻出藏在床底的所有笔记，一页页查看。也许...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一段之前忽略的记录上：

"永嘉四年冬，帝得异人，能预知未来，帝疑为妖，囚之。后逢大变，异人助帝脱险，帝始信其言..."

姜琳的心砰砰直跳。这段野史记载她一直以为是后人杜撰，难道...那个"异人"就是她自己？如果是这样，那么"大变"指的是什么？赵阔的政变吗？

她突然想起袖中的警告纸条。如果赵阔真的勾结西凉，那么危险可能比想象的更近！

但问题是，现在的褚稷还会相信她吗？

三天期限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姜琳尝试求见皇帝，却被各种理由婉拒。她写给褚稷的解释信也如石沉大海。皇帝似乎在刻意避开她，同时派人严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第三天傍晚，姜琳正在院中发呆，突然听到墙外传来熟悉的嗓音——是赵阔在与什么人低声交谈！

"...时机已到...三日后皇帝去猎场...准备好..."

断断续续的话语让姜琳浑身发冷。历史上记载永嘉帝确实在狩猎时遭遇过刺杀，但时间是在两年后！难道因为她的干预，历史已经加速了？

她必须警告褚稷，即使皇帝现在不信任她！但院门有侍卫把守，她根本出不去...

就在此时，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在脑海。既然无法直接告诉皇帝，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

姜琳匆匆回到屋内，翻出褚稷赐给她的玉佩和文房四宝。如果记忆没错，皇帝明日会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而那条路，正好经过御花园的梅林...

第二天清晨，姜琳早早等在梅林中。当皇帝的仪仗远远出现时，她将事先写好的字条绑在玉佩上，用力抛向队伍前方的空地。

"有刺客！"侍卫们看到飞来的物件，立刻警觉起来。

褚稷示意停轿，亲自捡起玉佩和字条。姜琳躲在树后，屏住呼吸看着皇帝展开字条，上面只有简单几个字：

"猎场有伏，赵通西凉，三日后。"

褚稷的表情瞬间变得深不可测。他环顾四周，目光如炬，似乎能穿透每一株梅树。姜琳缩在树干后，心跳如鼓。

终于，皇帝收起字条，重新登轿。队伍缓缓离去，但姜琳分明看到，褚稷在转弯前，意味深长地回头望了一眼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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