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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姜琳就被同屋的宫女摇醒了。
"快起来，今日你要去御前伺候了。"名叫绿竹的宫女递来一套崭新的淡紫色衣裙，"这是尚服局连夜赶制的，比我们穿的料子好多了。"
姜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昨夜她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穿越的荒谬现实和那个深不可测的皇帝。她接过衣服，指尖触摸到柔软光滑的丝绸，与昨日临时穿的粗布宫女服截然不同。
"谢谢。"她轻声道谢，犹豫了一下又问，"绿竹姐，皇上...平时脾气如何？"
绿竹正在帮她梳头的手顿了顿，铜镜中映出她惊恐的表情："慎言！我们做奴婢的，怎敢妄议圣上？"她压低声音，"不过...陛下不喜人多嘴，你只管低头做事，不问不答便是。"
姜琳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她一个现代人，哪里懂得古代宫廷的规矩？更别说伺候皇帝这种高难度任务了。
穿戴整齐后，绿竹帮她把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支木簪固定。"按理说御前宫女该打扮得更体面些，但时间来不及了。"她歉意地说，随即惊讶地看着姜琳从袖中取出那副银丝眼镜戴上，"这...这是什么器物？"
"我眼睛不好，看不清远处。"姜琳解释道，心里暗叫不好。这副眼镜太过现代，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果然，当她跟随领路太监来到紫宸殿偏厅时，几个宫女太监都对她鼻梁上的眼镜投来好奇的目光。姜琳低着头，却能感觉到众人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你就是陛下新收的宫女？"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姜琳抬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嬷嬷站在台阶上，"我是李嬷嬷，负责教导御前宫女规矩。听说你会些占卜之术？"
姜琳刚要回答，殿内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玉磬声。李嬷嬷脸色一变："陛下醒了，快准备洗漱用品！"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如同一场混乱的梦境。姜琳跟着其他宫女忙前忙后，端铜盆、递毛巾、捧茶盏，每一个动作都要按照严格的规矩来。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几次惹来李嬷嬷严厉的目光，但好在没出大错。
当褚稷身着明黄色常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姜琳不禁屏住了呼吸。晨光中的皇帝比昨晚看起来更加年轻俊朗，剑眉下那双凤眼锐利如刀，薄唇紧抿，不怒自威。
"都退下吧。"褚稷挥退众人，却单独指了指姜琳，"你留下。"
殿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姜琳心跳如鼓，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昨夜朕查阅了各地上报的方士名录，"褚稷缓步走近，龙涎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并没有叫姜琳的女子。"
姜琳的喉咙发紧："民女...民女师父隐居多年，不在官府登记之列。"
"是吗？"褚稷突然伸手，轻轻摘下了她的眼镜，"那这是什么？朕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器物。"
眼前的世界顿时变得模糊，姜琳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这是...是师父给我的，帮助看清东西的器具。"
皇帝将眼镜对着阳光观察，镜片折射出奇异的光斑。"有趣。"他将眼镜递还，"你师父倒是个奇人。"
姜琳刚松一口气，却听褚稷话锋一转："既然你通晓占卜，那朕考考你。说说看，朕今日早朝要议何事？"
这是试探！姜琳的大脑飞速运转。永嘉三年...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南方水患和西北军饷问题，但昨天已经谈过了。早朝还会讨论什么？
她突然想起毕业论文中引用过的一份奏折："今日...礼部会上奏关于太后寿辰庆典的事宜，还有...兵部会汇报边境最新的军情。"
褚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猜得不错。不过太后寿辰之事朝野皆知，算不得什么本事。"他走向御案，拿起一份奏折，"那你说说，西北军情如何？"
姜琳暗叫不妙。她只是记得永嘉三年西北有过战事，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只能赌一把了："三日内，边境将传来突厥小股部队骚扰的消息，但暂无大规模进攻迹象。"
皇帝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有意思。朕昨夜才收到六百里加急，突厥确实在边境挑衅。"他盯着姜琳，目光如炬，"你若不是细作，就真有些本事。"
姜琳背后沁出一层冷汗。好险！历史上永嘉帝确实在这个时期面临突厥骚扰，但具体日期她并不清楚。这次纯属侥幸猜中。
"陛下，"她决定化被动为主动，"民女愿以所学为您分忧。若您允许，我可为您整理奏章，或许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褚稷沉思片刻，突然击掌唤来内侍："传朕口谕，封姜琳为御书房侍墨宫女，准她查阅非机密奏章。"
姜琳惊讶地抬头，正对上皇帝意味深长的目光："朕给你三天时间。若你能提出有益建议，朕便留你在身边；若不能..."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就这样，姜琳开始了她在古代宫廷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御书房位于紫宸殿后侧，是一处安静雅致的院落。当她第一次踏入这个堆满竹简和纸卷的房间时，浓郁的书墨香气扑面而来，让她恍然回到了大学图书馆。
"这些是近日的奏章，已经由中书省初步处理过。"负责管理御书房的老太监福安指着几个大木箱说，"姑娘要做的就是分类整理，将有疑问的挑出来，供陛下晚间批阅。"
姜琳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开始翻阅。这些泛黄的纸张上的毛笔字迹大多工整清晰，记载着全国各地的大小事务——某地丰收，某县干旱，某处发现祥瑞...每一份都是活生生的历史，比她读过的任何史料都要真实生动。
接下来的两天里，姜琳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投入到奏章整理中。她不仅按照常规分类，还根据自己的历史知识，将可能对未来产生重大影响的事件特别标注出来。同时，她也在偷偷寻找任何关于"穿越"或"异世之人"的线索，希望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第三天傍晚，当褚稷来到御书房时，姜琳已经准备好了她的"答卷"。
"陛下，"她指着一份精心制作的图表，"我将南方水患地区的奏章按严重程度和紧急程度分类，并标注了建议的处理顺序。"
褚稷接过图表，眉毛微微挑起。这种现代式的信息整理方式在古代显得格外新颖。"继续说。"
"最紧急的是青州这段河道，"姜琳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根据历年水文记录，这里每三年就会发生一次决堤。我建议...呃，民女斗胆建议，不如直接开凿一条新河道，一劳永逸。"
"开凿新河？"褚稷若有所思，"工部估算过，至少要三十万民工，耗银百万两。"
姜琳早有准备："短期内花费是大，但长远看更划算。每年赈灾修堤的费用加起来也不少，而且百姓流离失所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她顿了顿，"另外，民女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她翻开另一本册子："近五年来，青州水患最严重的几个县，都是赵丞相家族田产所在。而每次赈灾，赵家都能获得大量朝廷补贴和免税额度。"
皇帝的眼神骤然锐利："你可知你在指控谁？"
姜琳心跳加速，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民女只是陈述事实。另外，这几份奏章显示，赵家近年在青州收购了大量低价田地，恰好都在新河道规划线上。若陛下决定开凿新河，这些土地将价值翻倍..."
褚稷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他慢慢踱到窗前，背对着姜琳站了许久。夕阳的余晖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明日早朝，"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朕会宣布由工部侍郎王俭负责青州治水事宜。你...从今日起升为御前侍女，特许随侍听政。"
姜琳惊讶地睁大眼睛。御前侍女地位远高于普通宫女，甚至可以旁听朝政！这简直是飞跃式的提拔。
"谢陛下恩典！"她连忙行礼，心中却五味杂陈。地位提升意味着更多的关注和危险，她这个"冒牌古人"必须更加小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姜琳白天随侍听政，晚上整理奏章，闲暇时则偷偷记录自己记得的历史事件，试图理清时间线。让她惊讶的是，褚稷确实如史书记载那般勤政爱民，常常批阅奏章到深夜。这与后世对他"多疑暴戾"的评价大相径庭。
这天夜里，姜琳在整理一批老旧典籍时，偶然发现了一本残破的竹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几个关键词却让她浑身冰凉：
"异星降世...凤鸣九霄...天机逆转..."
这不就是那面铜镜上的铭文吗？姜琳急切地想看更多，但竹简后半部分已经损毁。她翻遍整个书架，终于在一本《天象录》中找到了一段补充记载：
"永嘉三年夏，异星现于紫微垣，主天命更迭。古预言有云：'异星降世，凤回九霄，天下易主，乾坤倒悬'。太史令解曰：此乃大吉之兆，新凤将辅真龙，开创盛世。"
姜琳的手微微发抖。永嘉三年夏——不就是现在吗？难道她的穿越与这个预言有关？那"凤回九霄"又是什么意思？
正当她陷入沉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姜琳慌忙将竹简放回原处，刚转身就看见李嬷嬷急匆匆地跑进来。
"快！太后娘娘突发心口疼，陛下召所有懂医术的宫人前往慈宁宫！"
姜琳心头一跳。太后患病？历史上永嘉帝的生母确实体弱多病，但在她的记忆中，太后应该是在两年后才...难道历史记载有误？
来不及多想，她跟着李嬷嬷匆匆赶往慈宁宫。一路上，宫女太监们神色慌张，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数名御医已经在诊脉。褚稷负手立在殿中，脸色阴沉得可怕。见姜琳进来，他微微点头示意她近前。
"陛下，"姜琳小声问，"太后娘娘怎么样了？"
"御医说是气血逆乱，开了安神的方子。"褚稷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母后服药后仍不见好转。"
姜琳犹豫了一下："民女...略通医理，可否让我看看药方？"
皇帝略一沉吟，挥手让人取来药方。姜琳仔细阅读，发现是典型的古代安神汤剂，含有朱砂等成分。她突然想起现代医学知识——太后症状听起来像是心绞痛，而朱砂含有汞，对心血管疾病反而有害。
"陛下，"她鼓起勇气，"这方子恐怕不对症。民女有个偏方，或许能缓解太后娘娘的痛苦。"
在皇帝的首肯下，姜琳指挥宫女取来新鲜大蒜捣汁，又让人准备热水袋敷在太后手脚上。这些都是现代缓解心绞痛的简易方法，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比朱砂安全。
令人惊讶的是，不到半个时辰，太后的症状竟然真的缓解了。老太太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
"好孩子，"太后虚弱地拉着姜琳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奴婢姜琳。"
"好，好..."太后微微点头，"哀家记住你了。"
离开慈宁宫时，已是三更时分。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宫道上。褚稷突然停下脚步，转向姜琳：
"今晚之事，朕记你一功。"他的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三日期限已过，你确实非寻常女子。从今往后，你就留在朕身边吧。"
姜琳心头一热，刚想谢恩，却见皇帝话锋一转："三日后是太后寿辰，六宫都要献礼。你既然通晓奇术，可有什么别出心裁的贺礼？"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姜琳绞尽脑汁回想现代有什么适合古代太后寿礼的创意，突然灵光一现："民女确有一计，可让太后娘娘的寿宴'仙气缭绕'，如同瑶池盛会。"
褚稷明显来了兴趣："哦？细细道来。"
姜琳解释道："民女师父曾传授一种'仙气'之术，用几种常见药材混合，可产生如云雾般的白气，经久不散。若在太后寿宴上使用，必能增添祥瑞之气。"
其实她说的不过是干冰效应的古代版——用硝石制冰产生的雾气效果。但在没有现代化学知识的古人眼中，这确实堪称"仙术"。
"准了。"褚稷点头，"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吩咐内务府准备。"
寿宴当日，整个皇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姜琳从凌晨就开始忙碌，指挥太监们按照她的设计布置慈宁宫正殿。她在殿角隐蔽处放置了几个大铜盆，里面是她秘密调配的硝石和温水混合物。
当太后在皇帝搀扶下步入正殿时，姜琳向暗处的小太监打了个手势。刹那间，袅袅白雾从殿角升起，如同仙气般弥漫开来。宾客们惊呼连连，纷纷跪拜称颂祥瑞。
"天降吉兆啊！"
"太后福泽深厚，感动上苍！"
太后又惊又喜，连声问这是何法术。褚稷含笑看向站在角落的姜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宴席间，太后特意召姜琳近前，赏了她一对翡翠镯子。"好孩子，哀家听说是你治好了我的心痛病，今日又准备如此祥瑞。"太后和蔼地说，"皇帝身边正需要你这样聪慧的女子。"
姜琳受宠若惊，正要谢恩，却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刺在背上。她微微侧目，看见一位身着紫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冷冷地盯着她。那人坐在离皇帝不远的位置，显然是朝中重臣。
"那是赵丞相，"回到席位后，李嬷嬷小声告诉她，"当朝右相，太后的表侄。"
姜琳心头一震。赵丞相——不就是历史上在永嘉帝死后把持朝政的权臣吗？据传他与皇帝之死有关，但史料语焉不详。现在看来，他对自己这个突然得宠的"异人"显然心怀戒备。
宴会结束后，姜琳正准备回房休息，一个小太监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展开一看，只有简单几个字：
"异星现，祸将至。小心赵。"
姜琳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是谁在警告她？更重要的是，这个时代的人怎么会知道"异星"的预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卷入的可能不仅是一场穿越时空的意外，更是一个延续百年的神秘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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