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还在盯着那道蓝色身影消失的方向,怀里的青铜牛头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牛头的纹路
吴邪我更纳闷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想,刚才那些雇佣兵都快把我们逼到绝路了,他一出来,雇佣兵们直接就喊撤退了
吴邪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跟他走的那个张辞离,之前还跟雇佣兵他们对着干,见了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王胖子渊源不渊源的先放放!我们先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戈壁的风沙还嵌在靴底纹路里,张辞离和张起灵踩着杭州巷弄的湿冷空气,总算踏进临时落脚的老院,刚把裹着铜锈的行囊往廊下一放,张辞离指尖刚碰到桌边的青瓷茶杯,院门上就传来“笃笃”两记敲门声,不轻不重,偏偏卡在两人刚歇脚的当口,透着股算准了时机的意味,两人动作同时一顿,张辞离则往门旁的石墩挪了挪,视线落在门缝下的光影里,门外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狭长,看轮廓是单个人,站姿松散,一只脚微微点着地,正是黑瞎子惯有的姿态
随着门闩“咔哒”一声响,两扇木门被轻轻拉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黑瞎子,他穿了件松垮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鼻梁上的墨镜还是那副旧款,镜片反射着巷口路灯的暖光,看不清眼底神色,只瞧见他嘴角噙着笑,手里拎着个油纸袋,袋口飘出淡淡的桂花糕香气,他往门里探了探头,目光扫过院里的老枇杷树,又落到两人沾着沙尘的裤脚
黑瞎子刚路过巷口的老铺子,买了两盒桂花糕,算给你们接风了
黑瞎子晃了晃手里的油纸袋,把桂花糕往门旁的石墩上一放,收起了方才的轻佻,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黑瞎子今天来,一是给二位接风,二是带个好消息,顺带捎个任务,先别急着摆脸子拒绝,听完再说不迟
张辞离仍立在原地,身姿如老巷里的石狮子般纹丝不动,指尖稳稳搭在刀柄上,连指节都没绷起半分,整个人像融进了院角的阴影里,与周遭的沉寂浑然一体,张起灵则抬着眼,目光落在天际渐沉的暮色里,眉峰平展,神情淡得像檐角垂落的蛛丝,任世间事如何扰人,都撼不动他眼底半分波澜,两人就这么默契地沉在沉默里,黑瞎子的话音像投进深潭的石子,连点涟漪都没激起,黑瞎子手还搭在石墩的油纸袋上,见两人一个静立如松、指尖稳扣刀柄,一个抬眼望云、神色淡得像融进暮色里,愣是没一个接话的,倒也不尴尬,指尖敲了敲石墩上的油纸袋
黑瞎子不说话就是默认不拒绝了?
黑瞎子吴三省要你们陪他下墓,核心是想请你们护着个人,你们回来路上,该是见过吴邪那小子了吧?
张辞离终于动了动,指尖从刀柄上轻轻滑开
张辞离见过
黑瞎子这就对了,九门盘桓这么多年,早就想找个法子破局,思来想去,打算选吴邪做这个破局人
张辞离眉峰微挑,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张辞离你确定?就他那样,见着点动静就往前凑,旁人说两句就轻易信了,能不能在这摊浑水里坐稳自己的位置都难说,还谈什么破局?
黑瞎子这你就不懂了,吴邪那小子,最突出的就是那股子藏不住的好奇心,像团烧不尽的小火苗,九门这些年太保守,个个都跟老狐狸似的,一肚子算计,反而容易被人盯着,可谁会真去防一个‘天真’的人?他这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劲儿,说不定正好能撞开死局
张辞离好奇心害死猫,九门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他身上,不是给他机会,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他那点天真,在墓道里、在人心算计里,根本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别说破局,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未可知
黑瞎子没办法,他生在九门,有些路,从他落地的那一刻,就已经铺在了脚底下,躲不开,也绕不过
黑瞎子所以啊,吴三省才急着找你们俩,他心里门儿清,这担子压下去,吴邪自己扛不住,你们在,至少能护着他,让他在那火坑里,多几分能爬出来的底气,不是吗?
张辞离他倒不怕我们半道上烦了,直接把吴邪那小子丢在墓道里,自己转身跑了?
黑瞎子嗤笑一声,将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眼底几分了然的神色
黑瞎子他当然怕,但九门里混得久了,谁不是揣着心思?老的想保家族地位,小的想抢先机,就连那些看似中立的,背地里也在算着吴邪身上那点‘价值’能换多少好处
黑瞎子你们俩不也在查当年的事?吴邪这条线,本就是揪出背后那拨人的关键,护着他,对你们来说,也是在顺着线索往下查,不是吗?
张辞离喉间哼出一声,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认同
张辞离真会算,把我们的心思、他的退路,连带着九门那堆人的算盘,都扒得明明白白
黑瞎子不算明白怎么混九门?再说了,这局里的人,谁不是揣着本账在算?只不过你们算的是‘线索’,吴三省算的是‘活命’
黑瞎子不要忘记时间,我先走了,后会有期呢
黑瞎子便抬手将墨镜往上推了推,遮住了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随后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张辞离望着黑瞎子离去的方向,日子就这么在沉默的等待里一天天碾过,终于到了黑瞎子说的约定时间。他和张起灵简单收拾了家伙事,一前一后出了门,脚步沉稳地往吴三省给的地址走去
两人并肩站在那扇老旧的木门前,张辞离刚抬起手要敲,门“吱呀”一声就从里侧拉开了,解连环静静立在门后,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漏出来,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镀了层暖光,倒显得那满脸的沧桑柔和了些,他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位置,目光落在脚边那个四方包裹上,不用问,那就是他们要的东西,布料下隐约能摸到硬物的轮廓,透着股沉实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