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拂晓,屠炉睡眼惺忪,朦胧间只觉得有水滴下,抹了一把,翻身坐起,原来是罗通撩了一把水弹在她脸上。屠炉扬手要打,罗通跳了起来,嘻嘻笑道:“你可醒啦,快走吧,咱们还得找路出去呢。”屠炉举目望向四周,溪水潺潺,杨柳依依,双蝶翩翩,香花点点,微风过处,沁人心脾,身心舒畅,抬眼望去,自成一派安宁祥和之象,真个是别有洞天的所在。罗通问道:“哎,北漠公主,这是什么地方呀?”屠炉摇头:“我也从未见过这地方,没想到我北漠也有桃花源,今日你我权且做一回武陵渔人咯。”
说话间,忽听得草丛悉窣,二人立刻警觉,捏紧背后的枪。却见一匹狼跳了出来,弓起背,“呼哧呼哧”哈气。罗通迈了一步挡在屠炉身前,屠炉吹亮了火折子,拍掉罗通的胳膊,将火折子猛地朝狼眼睛丢了过去,旋即掣枪往狼肚子一探,而后把枪一翻,那狼便被挑翻在地,仓皇逃去。罗通看得愣住,跑上前去:“你也会驱狼?”屠炉扬眉笑道:“我自小生在北漠,见过的狼比见过的人都多,怎会不知如何对付这畜生?”罗通听完一怔,喃喃道:“是啊,北方多狼,自然是北方人善于驱狼。”
一阵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拨开草丛一看,一襁褓婴儿在草窠中啼哭。屠炉收起枪,抱过孩子,那孩子受了惊吓,哭闹不止,屠炉两手僵直不敢动,向罗通道:“罗通,这孩子为何老哭呀,怎么哄哄他?这可如何是好?”罗通笑着接过孩子,一边颠一边拍,孩子渐渐止了哭,含着手指咿咿呀呀,他又把孩子递给屠炉。屠炉上下打量着罗通:“深藏不漏哇罗通,你还会哄孩子呢。”罗通低眉浅笑:“我有个弟弟罗仁,小时候除了奶娘,差不多都是我抱大的。”屠炉学着罗通的样子,轻轻晃着。两人愈发觉得有趣,便又逗他,孩子咯咯笑出声,屠炉也笑了,抬头向罗通道:“哎呀,孩子不哭的时候还是很招人疼的嘛。”罗通拉着孩子的小手,不禁叹道:“要是日后我也有这么乖巧的孩子就好了。”
屠炉蓦地停了手上的动作。对于罗通,她早有一段不为外人道的心事,加上她与罗通的婚约,如今这番话便使她会错了意,脸儿羞得红涨,将孩子又塞给罗通,背过身子:“谁要生孩子了?”罗通抱着孩子凑到她跟前:“我说我要孩子,与你何干?你是不是误会了?”屠炉回头,指着罗通一叠声“你”了半天,罗通把孩子抱远了:“好了好了,别吵着孩子。”越听越不像,屠炉立眉,扭头便走,罗通一路追一路喊:
“哎,哎,你别走哇,我就是说了一句话,你为何生气呀?”
“我生我自己的气,与你何干?你老跟着我作甚?我跟你很熟吗?1
好甜,喜欢!
“咱们三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你再走丢,我一个人走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很不义?”
屠炉见前面有一处人家,遂煞住脚。屋内出来一老妇人,屠炉向她做了个揖:“老婆婆,我迷了路,想进来讨口水喝,不知可否?”老妇人忙迎了上来,笑道:“当然可以,客人快进来吧。”屠炉解了篱笆进到院里,罗通也要进去,屠炉合上篱笆,两手把住木桩,挡在门口:“你不许进,咱俩桥归桥,路归路,你自找路出去吧。”老妇人见罗通手里抱着孩子,便笑着劝道:“姑娘,这两口子拌嘴是常有的事儿,可别伤了感情,你们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屠炉急得直跺脚:“婆婆,您误会了,我不认识他,这孩子是捡的,谁跟他是两口子啊。”罗通松手,便也进了来,拿肩撞了下屠炉,悄声道:“我现在知道你是为何生气了。”屠炉拿着飞刀在他面前划了两下,恨恨地道:“你若是再出言不逊,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老妇人把二人领进屋内,端上茶果,陪着坐下。罗通开口道:“老婆婆,这孩子是我们捡来的,我想应该是你们村里人丢的,所以想请您帮着散播散播,好找着这孩子的父母,于我们,也是功德一件呐。”老妇人点头,不迭说“好”,向屋里高声道:“二丫啊,上你里正伯伯家说一声,有两位客人捡着个孩子,让他挨家问问是谁丢的,好来领回去。”刚落声,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跑了出去,半晌带过来一个老人,一个年轻妇人。那妇人一进门便满屋寻找,口中哭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儿呢。”见罗通怀里抱着孩子,便要过去。屠炉拦住,问道:“敢问这位姐姐,你丢的孩子是男是女,有何特征啊?”妇人揩了一把鼻涕眼泪,依言答着:“我的娃儿是个男娃,今天早上我下地摘菜,忘关门,回来一看孩子就没了,用蓝花布包着的,右手手心里有一个黑痣。”罗通验了孩子的身,朝屠炉点点头。屠炉侧身,让妇人抱走孩子。妇人千恩万谢,回家后不久又送了一篮子吃的,两人推脱不得,只能领受。
两人又用了些茶点,屠炉开口问道:“老婆婆,如今北漠正与唐国开战,为何这里如此安宁,一如从前呐?”老妇人呵呵笑道:“咱这是山坳坳里,出入都不方便,谁没事儿跑这来打仗呢?”罗通呷了口茶,叹道:“有道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里虽闭塞,反倒逃脱了战乱荼毒。”老妇人点头:“正是这个理儿呢,真不知道有啥好打的,一家人太太平平的不好吗?”两人相视一眼,都不再说话。受了半日款待,二人道了叨扰便要告辞,老妇人便让里正带了他们出去。
出了深山,两人默默不说话,罗通先开口道:“你在想什么呢?看着心事重重的样子。”屠炉觑着他,绞着手:“你不也有心事嘛。”罗通叹了一声:“你瞧那村子,虽不算的上是物阜民丰,可也是安居乐业,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可见战争惨烈,远比贫穷煎熬人寿啊。”屠炉颔首:“我跟你想的是一样的,我是北漠的女儿,北漠的子民便是我的兄弟姐妹,如今实在不忍见手足凋零了。”
罗通回了唐营,众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罗通换了衣服,秦怀玉便带着李婳进来。见李婳拎着药箱,罗通无奈摇头:“我都说我没事儿了,你怎么还要给我把脉呀,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就如此孱弱了。”李婳觑了一眼秦怀玉,笑道:“还不是怀玉哥哥让我来的,不然我才不来呢。”罗通笑着溜了他二人,伸出胳膊。李婳搭在脉上,半晌,蓦地变了脸色:“罗通,你中毒了!”不知罗通中的何毒。且听下回分解。
—本回完—